狠狠發洩一番後,他的語氣明明已經平靜下來了,此刻開口,卻依然讓不少人噤若寒蟬。
然而誰也沒料到,古柏豪此刻的陰陽怪氣,終於把張季同惹毛了。
創業團隊與創始人之間的關係,看似是上下級,其實更像合作伙伴,雙方之間那種對應權力的層級關係,往往很模糊。
他之前任由古柏豪指著鼻子罵自己而不吱聲,完全是出於對這位年輕的財團掌門人、聲名鵲起的企業家的尊重與忍讓。當然也是因為自己高昂的薪資中多少都得有一部分“窩囊費”。
但這不代表他能一直容忍對方不停地說難聽話來貶低、羞辱自己。
於是這一次,他開口回應了:“這個會確實沒必要開。”
在場所有人瞬間瞪大了眼睛。
迎著古柏豪愕然的表情,張季同乾脆破罐子破摔:“我一開始就說了,要有我們自己的市場判斷,不要跟著別人邯鄲學步,誰聽了?!”
“好,你非要搞什麼‘跟隨戰略’,那就搞。我又說了,室內無人機難度很大,相關技術很不成熟,甚至都湊不出完整的供應鏈,要做好深耕、打持久戰的準備。你依然不同意。
“好,你是董事長,劉總是總經理,公司戰略你們說了算。我是不是跟你們說過,自適應函道動力系統是個新東西,咱們是新團隊,最好腳踏實地先從傳統的四軸無人機做起,起碼也要做成熟的分散式函道無人機?這是我這個技術負責人的領域了吧?結果呢?
“你們非要搞什麼貼身肉搏,非要做自適應函道引擎。我不是股東,拗不過你。但我說沒說過,這個技術難度很大,前期籌備工作一定要做足?那我倒要問問了,實驗預算是多少?風洞吹了幾次?有誰知道嗎?”
他環顧全場,自顧自地說:“我告訴你們,一千萬,三次!一個新東西,光是調整就得十幾幾十次,卻只吹了三次風洞。你告訴我,這東西做出來怎麼用?誰敢用?!”
所有人瞠目結舌,幾乎大氣都不敢喘了,都屏住呼吸等著古柏豪再次發飆。
然而古柏豪看著大喘粗氣的張季同,只是冷冷地問:“發洩完了?”
沒想到張季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沒有!”
古柏豪直接閉嘴。張季同則反問:“發洩?你覺得我是在發洩?我是在告訴你,公司現在面對的問題,我早就警告過你們了,我說的對不對?有沒有一句是故步自封的胡說八道?你們聽沒聽?你們要是聽了,今天這個會也就不需要開了!”
這一次,古柏豪沒再說話,甚至虛眯著眼睛,讓人看不到他的眼神,也無法揣摩他此刻的心情。
他不說話,有人要開口了。
一個高管就開口了:“張工,受委屈的是你,發脾氣的也是你,拐彎抹角表功的還是你。但怎麼看,F1air的失敗,都是因為你們技術部門水平不夠吧?”
張季同冷冷看向對方。他不喜歡辦公室政治,不代表他不懂。他太懂了,對方不是真的在質疑他,而是在“揣摩上意”。對方猜測他這一通大罵後,古柏豪將徹底容不下他,所以決定“為主分憂”,代替古柏豪對他發難,給他扣帽子,讓他擔責任,甚至將他趕出公司。
如果對方是真心實意批評他,他反倒願意和對方好聲好氣說幾句。可對方如此,此刻他只覺得吃了蒼蠅般的噁心,完全不想搭理對方了。
見他不說話,那人倒是更來勁了:“自適應函道引擎,如果所有人都做不到,那自然不能怪你們技術部門。可據我所知,順為資本已經投資了天利動力,飛米科技對天利動力的替代方案進行了測試,內部反響相當好……”
對方沒有把話說完,但言外之意已經很明顯了:這東西不是智翱的獨門絕技,有現成的供應鏈企業能做好,我們為什麼做不好?我們為什麼買不來?
張季同甚至都不願多看對方一眼了。
不過他不屑發言,不代表技術部門的其他高管也能忍。立刻就有人站出來指責對方外行想當然,質問對方說這話的依據在哪,飛米科技的測試報告在哪。
那名高管自然也不示弱,同樣也有人站出來支援他,雙方很快就吵成一團。隨著越來越多的人被捲進這場爭吵,整個會議室亂成了一鍋粥。
古柏豪終於忍無可忍,抄起面前的水杯狠狠砸了出去。水杯砸在牆上直接碎掉,飛濺出來的水也淋了不少人。人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語氣輕柔地說:“我要是想花錢看人吵架,香港晚市的那些潑婦,比你們便宜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