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一幕,靜馬那好不容易堅定了一些的步伐,頓時就潰不成步了。雙腳一軟,要不是及時抓住了門框,險些就直接癱倒在地了。
早已醉癱在軟墊上的暻卻渾不在意,見他進來了,直接問他:“緋紗璃呢?她怎麼不回來?”
這種時候,靜馬可不敢開口就答,更不敢實話實說。
這些大人物總說自己最痛恨下人撒謊欺瞞,可實際上他們真正痛恨的從來不是撒謊,而是冒犯。
撒謊被戳穿,是冒犯;實話實說說得不好聽、不合心意,也是冒犯。
所以漸漸的,靜馬就總結出了經驗:說實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說大人物想聽的話。
有時候哪怕謊言蹩腳,只要是對方想聽的,對方都會喜笑顏開。
於是他大腦飛速運轉,嘴上則卑恭地回答:“涅繭利不許我們請假,緋紗璃要留在技術開發局照看族胞,避免他們遭受迫害……”
“斫伽羅,斫伽羅,斫伽羅……”暻不知怎的,聽到這話,就不停嘀咕這個詞,接著又冷笑一聲,陰惻惻地笑了起來,“你們就知道斫伽羅,你們心裡就只有斫伽羅!”
這一刻,靜馬只感覺遍體生寒:他說錯話了!
不止是他,房間中的所有侍女,前一秒還在打掃,此時全都如同石化了一般,保持著各種姿勢紋絲不動,甚至都停止了呼吸。
可這沒用,暻手中的酒壺,卻依然精準砸在了一個侍女頭上。
“白眼狼!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咆哮聲響徹庭院,“我給你們吃給你們喝,我幫你們解決麻煩,甚至給你們一條生路,你們卻不知道領情!都是白眼狼!”
那個被砸中的侍女趴在地上,任由鮮血順著後腦劃過脖子、染紅領子,因恐懼而劇烈顫抖的身體,卻紋絲不敢動。
門口的靜馬則幾乎是竭盡全力才遏制住拔腿就跑的本能。他不明白,這明明是個很符合家主心思的回答,即使不是滿分,也能打個高分,家主為什麼反而不高興了?
好在暻並沒有做出更過分的事情,一通發洩後後反而想起了什麼,脾氣一下子就消失了。只是坐在那不停地搖頭嘟噥:“不一樣……她和你們都不一樣……”
就在靜馬惶然無措時,暻卻恍然嘀咕著“對啊,她會幫我的,她和我是一邊的”,踉蹌著站起來。
“你,”靜馬最不想看到的一幕發生了,暻的手抬起來,沾滿血汙的手指,直直指向他,“你去告訴緋紗璃,讓她去了現世,一定要找到志波傢俬通滅卻師的證據,就算沒有也要生造出來!我要鐵證!”
說著,暻露出猙獰的笑容,自言自語:“誰敢這麼羞辱我,我就要讓他痛不欲生!”
靜馬卻一腦殼問號:緋紗璃要去現世?志波家有人羞辱家主?家主要與志波家開戰?自己在自治域才待了幾天啊,這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聽見了嗎?!”
兩隻名貴的筷子砸在靜馬身上,動靜不大,卻嚇得他小心肝狠狠一顫,連忙點頭:“明白了,我明白了,我這就去辦!”
“廢物……都是廢物……”暻惡狠狠地嘀咕了一句,往下一坐,整個人直接摔在軟墊上。
此刻周圍卻無一人敢去攙扶。
靜馬倒是如釋重負,在房中其他人的豔羨中,連告退都不敢,就要直接逃跑。可剛邁出一步,身後又是一聲怒喝:“回來!”
靜馬的步子一滯,接著卻又邁出兩步,才再次緩緩停下。
背對著房中之人,他的表情陰沉不定,顯示出了內心的掙扎。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轉身回去了。
顯然,他很想假託自己沒聽見,就這麼直接跑掉,卻終究沒有這個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