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麼呢？說江浙俞家的孫子看上了那家公司，於是國侒犯渾，接到舉報都沒仔細核實就急匆匆出手了？
說智翱幾位核心股東和創業團隊直接滑跪，雙方迅速達成一致，所以國侒調查組的汽車發動機都沒來得及晾涼就又收手了？
說雙方為了平息事態，又找了津門李家，透過李家老二的關係，請土信部的趙民生幫忙站臺？
說山酉那邊這一次主觀能動性極強，尤其政砝季書紀兼公侒廳長李成林，還幫忙聯絡了公侒部幫忙站臺，鐵了心要在這次黑天鵝事件中保下智翱？
這已經算政冶醜聞的範疇了，實在不足為外人道。尤其犯這個嘴賤，是要得罪俞家和李家的。
於是，領導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部季那邊有他們自己的工作方式與權衡考量，事情還沒有提級到我們這個層級，我也不好置喙。”
在場幾人都是在這個環境浸淫多年的人精，如何聽不出其中潛臺詞？孫慶書頓時喜形於色，顧不上自己只是公司副總裁，更部顧忌正職就在旁邊，直接將事情一五一十做了彙報。
他言語間對事態嚴重性的描述毫不吝嗇，甚至大有將資訊部的猜測直接蓋棺定論的意思。
洪永義自然不允許他如此搬弄是非，不停地插話、打斷、糾正，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幾乎就要當眾吵起來了。
領導卻只是不置一詞地聽著，並不覺得這一幕礙眼，或者說這一幕本就是組織有意為之。孫慶書若不是與洪永義不對付，只憑當年流傳甚廣的一系列作風問題，就絕對坐不上這個位置。
不過這位政冶敏感性很強。12年之後果斷收手，甚至第一時間就向組織交代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問題，接受了不輕不重的處分，在企業口還被當成正面典型宣傳。所以才能連續十多年牢牢守住“洪永義最大競爭對手”這個身份。
孫慶書絕非蠢材，相反他很聰明，在很多方面都聰明得令人難望項背。就例如此刻，他和洪永義吵這一架，既不是為了讓領導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也不是為了在領導面前凸顯人設與價值，反而另有目的。
他的目的，就是讓洪永義忽視一個很關鍵的點：對方本該在意識到喬木並未得到上級支援之後，立刻重回“嚴懲喬木”的立場，對喬木的態度也是狠辣，在領導面前越顯得大公無私、是非分明。
但顯然，這一天下來，洪永義已經被接連不斷的反轉與自身立場沒完沒了的改變，搞得頭暈目眩、焦頭爛額了，此刻竟然犯下了一個致命的錯誤：替喬木說話。
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聰明的孫慶書一下子就抓住了。於是他毫不猶豫地挑起激烈的言語衝突，讓對方陷入強烈的情緒與激烈的言辭對抗中，無暇冷靜思考。
於是他們越是爭吵，領導越能充分意識到問題所在與其中嚴重性，同時也越能發掘洪永義犯下的嚴重的立場錯誤。
完美的一箭雙鵰！
一切也正如他所料，雖然他與洪永義各執一詞，但兩人終究誰也不敢公然撒謊造謠，於是在你來我往的言語交鋒中，領導很快就看清了事件全貌，也清晰地意識到了事態的程度。
“好了，都消停點！”被他們吵得腦殼疼的領導，終於開口制止了這場鬧劇，“你們直接說自己的處置意見就好了。永義，你先說。”
洪永義立刻重新組織措辭，正要開口，卻愣住了。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在這場會上犯了個天大的錯誤，他也終於明白孫慶書剛才發的是哪門子神經！
此刻的洪永義眼睛都有些紅了，瞪著孫慶書的目光，那怨毒的眼神，讓對方恨不得直接仰天大笑著撲過來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永義？！”領導有些不高興了。
他都說了不許吵，洪永義身為一把手卻還擺出這麼一副彷彿要殺人的表情。這是一把手該有的樣子嗎？組織對一把手的要求中，放在首位的永遠都是團結、團結、團結！一把手個人能力再出眾，連團結班子都做不到，那他就是失職的。
已經搞清楚事情來龍去脈的他，當然清楚洪永義犯了錯誤。此刻讓對方先發言，還不讓其他人插嘴置評，就是給對方一個彌補的機會。
直接回到該持的立場上就好了。臉皮薄就隨便找個藉口，臉皮厚的話連理由都不需要。這是正兒八經的會議，不是網民鬥嘴，他還能說“你前後邏輯自相矛盾，發言不作數”？
領導嘴上不說，但對洪永義在這件事上的表現已經極度失望了，心中對對方的評價也大打折扣。但對方終究是組織任命的新起點一把手，於情於理他都要在公開場合維護對方。
所以他不願當著其他五名副總裁的面把話說透、把事情點破。此刻見洪永義依然魔怔地執迷不悟，也懶得再費力氣，幾句話分別敷衍地安撫了衝突雙方，就再次離席了。
這次離席不是去了解情況，而是去做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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