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後,京城郊區某精神病院的大門之外。
夜色正深。
不是城市中心那種被霓虹燈泡浸透的。曖昧不明的昏暗,而是真正屬於荒郊野嶺的。濃稠得近乎凝固的黑暗。
月光被厚重的雲層吞噬殆盡,連星星的微光都吝於施捨。
風從曠野上捲來,裹挾著乾裂的泥土腥氣和遠處枯木腐朽的澀味,貼著地面嗚嗚咽咽地掠過,將院牆外幾株病懨懨的楊樹吹得瑟瑟發抖,發出沙沙的。彷彿嘆息般的響聲。
精神病院就像一頭沉睡在黑暗中的巨獸,蟄伏在荒原的腹地。
高聳的圍牆斑駁剝落,頂端的鐵絲網在風中偶爾發出細微的崩緊聲,像繃緊的神經。
兩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緊閉著,門楣上那幾個褪色嚴重的字——「京城西郊康寧醫院」,在偶然掠過的車燈反光下,勉強能辨認出筆畫,卻更襯出一種陳舊。壓抑的死寂。
門衛室亮著一盞孤零零的黃燈,燈泡蒙著厚厚的灰,光線渾濁,只照亮了窗臺上一盆枯萎的吊蘭和半個值班人員的後腦勺。
除此之外,整個院區漆黑一片,偶爾幾棟模糊的建築輪廓隱沒在夜色深處,只有少數幾個窗戶透出慘白的光,像是巨獸半闔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外面的世界。
一股無形的。近乎凝固的寂靜籠罩著這裡,連蟲鳴都似乎被這地方的特殊氣息壓制了下去,只剩下風聲,和偶爾從院內深處傳來的。極其模糊難辨的。不知是人語還是嗚咽的聲響,若有若無,旋即又被夜風捲走。
溫羽凡和刺玫的身影,便在這最深的夜色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那扇緊閉的大鐵門外。
沒有驚動值班的守衛,沒有觸動任何照明,兩人就那麼憑空「出現」,彷彿本身就是這夜色的一部分。
風拂過溫羽凡的衣角,他微微仰頭,目光穿透院牆和層層建築,落在深處某個方向,眼神幽深而沉靜。
刺玫緊隨其後,身上深色的訓練服在夜色中幾乎隱形,只有纏滿紗布的左肩在偶爾漏出的微光下顯出一點異樣的白,腰間的長刀已歸鞘,但她的手始終搭在刀柄之上,指節微曲,蓄勢待發。
刺玫環顧四周,目光掠過那褪色的醫院名稱。斑駁的圍牆。遠處黑黢黢的建築群,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眼中閃過明顯的詫異與不解。
這地方……和她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先生,是這裡?」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困惑。
不是某個防衛森嚴的地下堡壘,沒有武裝人員巡邏,沒有高科技監控,甚至感覺不到多少靈能波動或武道高手的氣息;
也不是藏在深山老林裡的隱秘據點,這裡離京城城區並不算太遠,甚至能隱約看到遠處環路的燈光;
更不是什麼底蘊深厚的老牌世家宅院……
怎麼看,都只是一座普通的。有些破敗的。瀰漫著藥物和疏離氣息的精神病院。
那個能在京城佈下驚天大網。能無聲無息害死陳墨這般人物的幕後黑手……
會藏在這裡?
溫羽凡的目光沒有從院內深處收回,只是微微頷首,聲音平靜而篤定:「是這裡。」
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懷疑。
因為此刻,他體內那道名為「睚眥必報」的血脈印記正在微微發熱,一種玄妙而強烈的牽引感,如無形的絲線,牢牢鎖住前方院落深處某個方位,清晰得不容置疑。
那個曾經操縱鬼物的氣息源頭,就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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