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正啃著雞翅琢磨西街北街的事兒呢，塑膠簾子“嘩啦”一聲被粗暴地掀開，帶進一股夜風。猴子頂著倆黑眼圈，一臉腎虧相地擠了進來，一屁股坐在磚頭給他騰出的空位上，震得桌子上的啤酒瓶都晃了晃。
“媽的……可算活著爬過來了。”他抓起我面前沒動過的一串板筋就往嘴裡塞，含糊不清地抱怨，“你們是不知道，老子差點就困在局子裡回不來了！剛把醉鬼龍王那幾個瘟神送進醫院，派出所的張所長就把我‘請’去喝茶了！”
“哦？張所這麼晚還惦記你？”林雨生抬眼，語氣平靜。
“惦記個屁！”猴子灌了一大口啤酒，才順過氣，“那老狐狸，話裡話外就那套！說什麼‘小侯啊，年輕人火氣別太大’、‘南街要穩定，別整天打打殺殺影響治安’、‘給我個面子，也給你自己行個方便’……呸！不就是看龍王倒了，想來探探我的底，順便敲打敲打，讓我懂點事，該孝敬的別少唄！”他學所長說話那股拿腔拿調的勁兒，把我們都逗樂了。
“那你咋說的？”磚頭好奇地問。
“我能咋說？”猴子翻了個白眼，又恢復那副賤兮兮的樣子，“點頭哈腰裝孫子唄！我說‘張所您放心，我侯子健最講規矩，以後南街絕對太平，生意該咋做咋做，該有的心意絕對到位’……哎喲喂，笑得我臉都僵了。”他揉了揉腮幫子，然後突然把矛頭指向我，擠眉弄眼，“哪像你們啊，躲在這兒吃香的喝辣的，還有美人相伴……吳玄同志，你這小日子過得挺滋潤啊？左擁右抱的，身體吃得消嗎？”他說著，眼神還故意往安靜吃菜的白因那邊瞟了瞟。
“滾蛋！吃都堵不上你的嘴！”我笑罵一句，把一串烤辣椒扔過去，“老子身強體壯，用你操心？”
“就是就是，”猴子接過辣椒，也不嫌辣，咬得嘶哈作響，轉頭就扯著嗓子喊，“老闆！再加二十個生蠔！十串大腰子！給我這兄弟好好補補！看他這縱慾過度的虛樣兒！”
“我操你大爺！”我抓起一把毛豆就扔他。
眾人一陣鬨笑。猴子這傢伙，剛經歷了奪權上位、警察敲打這種破事，轉頭就能沒心沒肺地開玩笑，也不知道他是真豁達還是演技太好。生蠔和腰子很快上來了，他吃得那叫一個豪邁，彷彿剛才的疲憊和壓力都隨著烤煙和啤酒蒸發了。
這頓燒烤吃到後半夜才散。磚頭摟著有點喝高了的陳琳，搖搖晃晃地先走了，說是送她回宿舍。林雨生和千雪依舊安靜，並肩離開，影子在路燈下拉得很長。猴子被吉吉一個電話又叫走了，據說有個場子有點小麻煩需要他去鎮場子，走之前還順走了我兩串沒來得及吃的雞翅。
喧囂褪去，街道重歸寧靜，只剩滿地竹籤和空酒瓶。晚風一吹，酒意有點上湧。
我自然地牽起白因的手。她的手有點涼，小小軟軟的一隻，被我整個包在掌心。
“走吧，溜達溜達，醒醒酒。”我說。
“嗯。”她小聲應著，順從地跟著我的腳步。
我們也沒特意挑方向，就這麼漫無目的地在己經沒什麼人的街上走著。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時而拉長，時而縮短。誰都沒先開口，但這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種大戰過後難得的平靜。
“今天……怕不怕？”我捏了捏她的手，問。
她輕輕搖了搖頭，靠得我更近了些，手臂貼著我的手臂：“一開始……有點。後來看你那麼厲害，還有林雨生他們都在，就不怎麼怕了。”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就是……看你受傷，會心疼。”
我心裡一軟，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她。路燈的光暈柔和地灑在她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清澈的眼睛裡映著小小的我。
“傻不傻，”我抬手，用拇指輕輕蹭了蹭她細膩的臉頰，“一點小傷。再說了，不把他們打趴下，怎麼護著你，護著咱們兄弟？”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我，然後慢慢把頭靠在我胸口，雙手環住了我的腰。我摟住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能聞到她頭髮上好聞的、淡淡的香氣。街角傳來遠處夜市隱約的嘈雜，但這一刻，世界好像就剩下我們兩個人，還有彼此的心跳。
“吳玄。”她悶悶地叫了我一聲。
“嗯？”
“……我們以後，會一首這樣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不確定，“你還要去打打殺殺，去搶更多的地方……會不會很危險？會不會……離開我？”
我抱緊了她。這個問題，我自己也沒有答案。這條路踏上來了，就沒法輕易回頭。西街，北街，甚至更遠的地方……更多的危險，更多的未知。但我不能告訴她這些。
“別瞎想。”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輕鬆可靠，“我就是隻打不死的小強，命硬著呢。至於離開你？”我稍微鬆開她，低頭看著她的眼睛，故意壞笑了一下，“除非我死了，或者你甩了我，不然你想都別想。”
她眼圈似乎紅了一下，然後用力捶了我胸口一下，力道不重：“不許胡說！什麼死啊死的！”
“好好好，不說。”我笑著抓住她的手，重新牽好，“走吧，送你回去。很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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