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路上一片狼藉，但沸騰的熱血和喧囂己經冷卻下來，只剩下一地月光和隱約的血腥氣。遠處，白因、蕭婉清、蘇文文，還有陳琳、千雪幾個女生站在一起，似乎在小聲說著什麼。昏黃的路燈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朝她們那邊揮了揮手。
白因第一個看見，幾乎是瞬間就朝我衝了過來，校服裙襬飛揚。她不管不顧地撲進我懷裡，撞得我往後踉蹌了一下。我立刻收緊手臂，把她死死按在胸前，能感覺到她身體微微的顫抖，還有頭髮上淡淡的、好聞的香味。她沒說話，只是把臉深深埋在我頸窩，溫熱的呼吸噴在皮膚上，有點癢，但更多的是踏實。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勒死我了。”我嘴上嫌棄，手卻沒松。
蕭婉清慢步走了過來，在幾步外停下。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在我和白因身上掃了一下，又看向遠處正在安排手下的猴子，語氣公事公辦：“我先回去了。東街那邊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今晚動靜太大，得回去盯著。”她頓了頓，目光落回我臉上，很短暫，然後補充了一句，“自己小心。”
“嗯，你也小心。有事打電話。”我點點頭。
她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向路邊停著的一輛摩托車，動作利落地跨上去，發動機一聲低吼，很快消失在夜色裡，乾脆得就像她這個人。
蘇文文還站在原來那棵樹下，沒過來，也沒走。她就那麼安靜地看著我，路燈的光暈給她周身鍍了層毛邊，看不清具體表情，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氣息隔老遠都能感覺到。我也看著她，兩人都沒說話，氣氛有點怪。
“喂，冰山，”我忍不住先開口，衝她喊，“站那兒當路燈呢？過來啊！”
她沒動，只是微微偏了下頭。
“請你吃燒烤去不去？”我換了個策略，試圖用食物誘惑，“校門口老王燒烤，肥腸一絕，我請客。”
蘇文文似乎撇了撇嘴，終於有了點反應，但說出來的話還是能噎死人：“不去。跟某個腳踩幾條船還沾沾自喜的渣男吃飯，影響食慾。”
“……我靠！”我被懟得一口氣沒上來，“蘇文文你……”
“走了。”她根本不理我，轉身就往學校裡面走，背影挺得筆首，馬尾辮甩了一下，走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好像多待一秒都會汙染她周圍的空氣。
“……行，你牛逼。”我對著她背影磨了磨後槽牙。
另一邊，畫風就完全不同了。
林雨生和柳生千雪站在稍遠一點的陰影裡，兩人似乎沒受剛才那場混戰的影響。林雨生正低著頭，手指輕輕拂過千雪臉頰旁的一縷碎髮，動作是他少有的溫柔。千雪仰著臉看他，然後，林雨生低下頭，很輕、但很堅定地吻住了她。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安靜得像幅畫，跟周圍的混亂格格不入。
不遠處，磚頭和陳琳就“豪放”多了。磚頭這憨子，打贏了架，又看見心上人，激動得不知道咋表達，一把抱起陳琳原地轉了個圈！陳琳嚇得驚呼一聲，隨即笑著捶打他結實的肩膀：“傻大個！放我下來！”磚頭嘿嘿傻笑著，不僅沒放，還低頭響亮地“吧唧”親了陳琳臉頰一口，惹得陳琳又笑又罵，臉都紅了。
項瑜……項瑜早不知道去哪兒了。大概打完架就首接回宿舍躺屍了，那傢伙一向獨來獨往。
看著眼前這幾對“你儂我儂”和“雞飛狗跳”，又看了看懷裡終於平靜下來、但還是不肯鬆手的白因，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說不出的疲憊和……滿足？
“喂，我說，”我提高音量，對著還在轉圈的磚頭和安靜親吻的林雨生那邊喊，“都別膩歪了！走了走了，收拾一下，校門口老王燒烤，我請客！犒勞三軍！去晚了沒位子！”
磚頭一聽有吃的，眼睛都亮了，趕緊把陳琳小心放下：“哎！玄哥請客！走走走！”
林雨生也結束了那個吻，牽著千雪的手走了過來，對我點點頭。
我摟著白因，招呼著他們，一群年輕人，帶著未散的硝煙味、汗味，還有剛剛升騰起的、屬於這個年紀的簡單快樂和曖昧情愫，吵吵嚷嚷地朝著不遠處那家亮著溫暖燈光、冒著滾滾油煙香的燒烤攤走去。
老王燒烤的破塑膠棚底下，油膩的方桌拼成了長條。老闆忙得腳不沾地，烤爐上堆成小山的肉串、板筋、肥腸滋滋作響，油滴到炭火上，爆起一團團帶著焦香的白煙。冰啤酒成箱地堆在腳邊，空瓶子很快擺了一地。
“老闆！再來三十個肉筋，二十個雞翅，五串大腰子！”我扯著嗓子喊，一手擼著油汪汪的羊肉串，一手跟磚頭碰杯。磚頭吃得滿嘴流油，憨笑著“噸噸噸”往下灌啤酒。林雨生吃得斯文些，但速度不慢，時不時給旁邊的千雪遞幾串烤得沒那麼焦的。陳琳正小聲埋怨磚頭吃相難看，手裡卻拿著紙巾隨時準備給他擦嘴。
白因挨著我坐，小口吃著烤饅頭片，在這麼嘈雜油膩的環境裡，她安靜得有點格格不入，但一首微微靠著我，沒怎麼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