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林雨生互相攙著，像兩條被打斷了脊樑的野狗，跌跌撞撞地離開公園。胸口疼得厲害，每喘一口氣都像在拉風箱。街上行人看我們的眼神都怪怪的，估計是看我們倆臉色慘白，嘴角帶血，走路還一瘸一拐。
誰也沒心思說話。腦子裡亂鬨鬨的，全是剛才天罡那鬼魅一樣的身手，還有白因把刀架在脖子上、哭著說“我跟你走”的樣子。心口那地方，比被踹了一腳還疼，又悶又堵，讓人喘不上氣。
也不知道怎麼挪到的王叔那個地下小診所。推開門，那股熟悉的消毒水混著中藥的怪味撲面而來。王叔正在昏暗的燈光下搗鼓一堆瓶瓶罐罐，聽到動靜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永遠油膩膩的眼鏡。
“喲，”他瞥了我倆一眼，手裡動作沒停，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又是你們倆。這回惹上硬茬子了？這傷……看著不像普通混混乾的。”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來，示意我們躺到那張鋪著髒兮兮白布的小床上。我和林雨生都沒力氣客套，首接躺了上去，動作大點就疼得齜牙咧嘴。
王叔撩起我們汗溼的衣服，看了看胸口。我低頭，自己也看到了，胸口正中間，一個清晰的、發紫發黑的腳印，邊緣整齊得嚇人，像是用尺子量著印上去的。林雨生那邊也一樣。
“嘖嘖，”王叔搖搖頭，手指按了按我胸口的淤青，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力道透得深，肋骨沒斷算是你倆骨頭硬，運氣好。內臟肯定震著了，有內出血的可能。對方練的是內家功夫？下腳這麼陰。”
他一邊說，一邊轉身去拿藥，手法熟練地開始給我們清理、上藥、用特殊的藥膏塗抹，最後用繃帶一圈圈纏緊。藥膏冰冰涼涼，稍微緩解了那股火辣辣的疼，但心裡的憋屈和怒火，還有對白因的擔心，卻一點沒少。
整個過程，我和林雨生誰都沒吭聲。診所裡靜得可怕，只有王叔擺弄器械的輕微聲響和我們壓抑的呼吸聲。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天罡那張死人臉，和他躲子彈時那非人的動作。
王叔也沒多問，包紮完，又給我們打了兩針不知道是消炎還是止疼的，然後丟下一句“躺著別動，觀察一晚”，就坐回他那張破桌子後面，繼續搗鼓他的瓶罐去了。
我們倆就並排躺在那張小床上，看著頭頂昏黃搖晃的燈泡。時間過得特別慢，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裡煎。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幾個小時，天都快矇矇亮了。林雨生忽然開口，聲音因為受傷有點沙啞：“那個人……‘天罡’，這名字不像本名，像是代號或者綽號。能培養出這種身手的……白因的家世，比我們想的還要深。”
我沒接話，只是盯著天花板上一塊潮溼的水漬。深？當然深。深到可以隨時派人來，像抓小雞一樣把她帶走，深到手下的人能空手躲子彈，深到我們拼了命，在她家人面前，依然像螞蟻一樣被輕易踩在腳下。
這認知比胸口的傷更讓人難受。
“我會查。”林雨生又說了一句，然後就閉上了眼睛，不知道是睡了，還是在想事情。
我也閉上了眼，但根本睡不著。一閉眼就是白因最後看我的那個眼神。
渾渾噩噩，一首捱到第二天下午。陽光從小診所唯一那扇高高的、蒙著灰的窗戶透進來一點，能看見灰塵在光柱裡跳舞。
門又被推開了。
我和林雨生同時警覺地扭頭看去。
是蕭婉清。
她今天穿了件簡單的黑色T恤和牛仔褲，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看到我們倆並排躺床上這副狼狽樣，她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時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只是眼神在我們纏滿繃帶的胸口多停留了一秒。
“還沒死？”她走過來，把保溫桶放在旁邊的小凳子上，聲音沒什麼起伏。
“託您的福，暫時還喘氣。”我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
蕭婉清沒理我的貧嘴，擰開保溫桶蓋子，一股濃郁的、帶著藥材香的骨頭湯味道飄了出來。“喝點，對骨頭好。”她把桶遞過來，裡面還貼心地放了個勺子。
我撐著坐起來一點，胸口又是一陣疼。林雨生也默默坐了起來。
“謝了。”我接過保溫桶，湯還溫著，喝了一口，味道居然不錯，暖暖的，順著食道下去，稍微驅散了一點身體裡的寒意和虛弱。
蕭婉清就站在床邊看著我們喝，沒坐。她目光掃過我們胸口那顯眼的繃帶，又看了看診所簡陋的環境，最後落在我臉上，語氣平淡地問：“白因呢？”
我喝湯的動作頓住了。林雨生也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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