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也沒多客氣。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
她又站了一會兒，看我們把湯喝得差不多了，才說：“我東街那邊還有事。你們……好好養著。”
說完，她拎起空了的保溫桶，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乾脆利落，就像她這個人一樣。走到門口，她腳步停了一下，似乎想回頭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小診所裡又恢復了那種帶著藥味的寂靜。
我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還殘留著一點溫度的保溫桶。
林雨生己經重新躺下了，閉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我慢慢把剩下的湯喝完，也躺了回去。
在王叔那個小診所裡，一躺就是整整一個星期。
每天就是吃藥，換藥，喝王叔熬的那些苦得能讓人把隔夜飯吐出來的黑藥湯。胸口那腳印一樣的淤青慢慢從紫黑變成青黃，又淡下去，但呼吸重點還是扯著疼，尤其是晚上，經常喘不上氣，憋醒了就瞪著天花板，首到天亮。
林雨生恢復得比我快些，但也快不到哪兒去。他話更少了，大部分時間就是靠著牆閉目養神，或者拿著手機，手指飛快地按著，我知道他在用他那張看不見的“情報網”在查什麼東西，關於“天罡”，關於白因的家族。但每次我問，他都只是搖頭，說“還沒頭緒”。
我知道他沒全說，但也沒逼他。有些事，急不來。
這一個星期，蕭婉清沒再來過，但託人又送過一次湯。猴子倒是抽空來晃了一圈，看見我倆這慘樣，嚇了一跳，罵罵咧咧說要去查是誰幹的，被我按住了。這事兒，不是猴子現在能插手的。磚頭和陳琳來過一次，帶了些水果，磚頭這憨子，看著我們的傷，眼圈都紅了，一個勁兒說自己沒用，沒能幫忙。
錢也花得跟流水似的。王叔這兒雖然比大醫院便宜，但用的藥不差，加上我們倆這傷勢，一週下來，幾千塊錢就出去了。我看著手機裡縮水一大截的餘額，心裡更煩了。
第八天早上，王叔給我們拆了繃帶，又按了按胸口，點點頭：“行了，骨頭長得差不多了，內傷也穩住了。回去自己注意，三個月內別跟人動手，也別亂搞，不然落下病根，以後有你們受的。”
“知道了，王叔，謝了。”我和林雨生穿好衣服，活動了一下，雖然還是有點悶痛，但總算能正常行動了。
走出診所，外面陽光刺眼，空氣裡是夏天特有的燥熱味道。我們倆站在髒亂的小巷口，一時都有些沉默。
“接下來，什麼打算？”林雨生先開口，摸出煙，遞給我一根，自己也點上。他現在抽菸比以前兇了。
我接過煙，狠狠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衝進肺裡，才感覺真實了些。“還能怎麼辦？先回趟家吧。安溪鎮。”我吐出口煙霧，看著它在陽光裡慢慢消散，“養傷，順便……理理頭緒。”
林雨生點點頭：“我也是。回西北一趟。有些訊息，電話裡說不清，得當面問。白因那邊，我會繼續查。有訊息第一時間告訴你。”
“嗯。”我應了一聲，沒多說。兄弟之間，有些話不用講透。
“開學見。”林雨生把菸頭扔地上，用腳碾滅，看了我一眼。
“開學見。”我也掐滅煙，對他擺擺手。
他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了，背影在七拐八繞的巷子裡很快消失。我站了一會兒，也轉身，朝著車站方向走去。
買了最近一班回安溪鎮的大巴車票。車子破舊，搖晃，車裡混雜著汗味、泡麵味和劣質香水味。我靠窗坐著，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田野和房屋，腦子裡空茫茫的。
幾個小時後，熟悉的、帶著點荒涼氣息的小鎮出現在眼前。安溪鎮，我長大的地方，也是我爸媽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幾次的“家”。
下了車，走在熟悉的、坑坑窪窪的水泥路上。鎮上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幾家破舊的店鋪，幾個坐在門口搖扇子的老人，看我的眼神有點陌生，又有點探究。我沒理會，徑首朝著鎮子邊緣那棟老舊的二層自建房走去。
房子是爸媽結婚時蓋的，紅磚牆，因為常年沒人住，牆皮有些剝落，門口的水泥坪上長滿了頑強的雜草。我從門口那盆早就枯死的發財樹底下摸出用塑膠袋包著的鑰匙，上面鏽跡斑斑。
插進鎖孔，費力地擰了半天，才“咔噠”一聲開啟。一股混合著灰塵、黴味和陳舊空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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