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周默叫到教學樓天台，這兒安靜，沒人打擾。風有點大，吹得他額前的短髮亂飄。這小子打架時像頭不要命的狼，現在單獨站著，背卻微微佝僂著，眼神里藏著抹不去的侷促。
“周默，”我丟給他一根菸，他沒接，擺了擺手，我只好自己點上，“高一那邊，人雜，心不齊。我想了想，得有個能鎮得住場、又能把人心攏起來的人。我覺得你行。”
周默猛地抬頭看我，嘴唇動了動，沒立刻答應，反而低下頭，腳尖無意識地碾著地上的小石子。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悶地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玄哥……我，我怕我不行。”
他抬起頭，臉上難得露出一種近乎脆弱的表情，跟打架時的兇狠判若兩人。“我從小……就不怎麼會跟人打交道。家裡窮，腿又這樣，老被人笑話。雖然……雖然有時候也做夢，想著自己能像電影裡那樣，呼風喚雨，帶著一幫兄弟……可，可你真讓我幹，我……我不知道該咋弄，從哪下手，心裡有點慌。”
“不過，”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堅定起來，看向我，“玄哥，你看得起我，把這事交給我。我周默沒啥大本事，就一條爛命，還有點力氣。你放心，我肯定使勁幹，不給你丟臉。”
我看著這個在絕境中能爆發出驚人狠勁，此刻卻因一份信任而忐忑的“瘸子”，心裡有點感慨。我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笑了笑：“慌啥？誰也不是生下來就會當大哥。我看人不會錯，你身上有股勁兒，別人沒有。你狠，但不濫，心裡有桿秤，這就夠了。”
我吸了口煙，看著遠處操場上奔跑的學生，慢慢說：“當大哥，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就倆字，服眾。怎麼讓人服你？光靠能打不行，還得有手段。記住西個字，恩威並施。”
周默聽得很認真，像上課的好學生。
“威，好理解。高一剛立山頭，肯定有不服管的刺頭，有想挑事的。這種時候，別手軟，抓個最跳的，當眾立威，下手要有分寸，但要狠，要讓人記住疼，這叫殺雞儆猴。你之前對教官那一下，就很有威。”
周默點了點頭，眼神沉了沉。
“恩，更重要。”我彈了彈菸灰，“都是半大小子，聚在一起為啥？不就圖個不受欺負，有事能互相照應。誰被人堵了，你帶人去平事；誰被外班的訛了錢，你去要回來；誰家裡有困難，力所能及幫一把……事不怕小，關鍵是讓人知道，跟著你周默，不吃虧，有依靠。人心都是肉長的，你真心對他們，他們才會真心跟你。”
周默聽著，眼睛慢慢亮了起來，似乎抓到了一點方向。
“具體怎麼做，你自己琢磨。遇到難處，隨時來找我。”我把菸頭掐滅，“高一這塊地，我給你劃出來了，能整出啥樣，看你的本事。”
“嗯！”周默重重地點頭，拳頭握緊了。
……
又過了兩天，晚上下了自習，我正跟周默在操場邊商量高一那邊幾個刺頭的情況，琢磨著怎麼“立威”。正說著，那股熟悉的、膩人的香水味又飄了過來。
一抬頭，果然又是紅紅和小花，穿著恨不得短到大腿根的裙子，扭著腰走過來，路燈下白花花一片。
“哎喲，玄哥，小馬哥~”紅紅先開口，聲音能掐出水，目光在我和周默身上轉了轉，最後落在我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咋又見面了？聽說你們最近可威風了，天天不是在這兒打，就是在那兒打，火氣夠旺的啊。要不要……姐們兒幫你們消消火？”
周默哪見過這場面，臉“騰”一下就紅了，肉眼可見地紅到了耳朵根，眼神都不知道該往哪放，手腳僵硬地站著。
我一看他那樣，心裡暗罵一句沒出息，臉上還得繃住。我摸出錢包，數了五張紅票子，也沒多話，首接塞到紅紅手裡。
紅紅捏著錢，眼睛一亮，笑容更媚了，她歪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邊臉紅得像要燒起來的周默，眼珠一轉，笑嘻嘻地說：“那麼，這次的主顧……就是他嘍？”
說完，也不等我回答，就拉著小花，一左一右，熟稔地貼了上去，挽住了周默的胳膊。周默身體瞬間繃得跟鐵塊一樣，動都不敢動。
“帥哥你好呀~”紅紅把臉湊近周默，吐氣如蘭，“我叫紅紅，她叫小花，我們今年剛滿十八歲哦~初次見面，請多指教啦~”
小花也笑嘻嘻地，伸出塗著鮮豔指甲油的手指，輕輕拍了拍周默僵硬的手臂：“哎，你怎麼不說話呀？害羞啦？”
周默脖子都梗紅了，憋了半天，才用細若蚊吶、帶著點夢幻般的語氣，結結巴巴地說：“我……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女孩子……挽住胳膊……”
“噗嗤——”紅紅和小花一起笑了起來，花枝亂顫。紅紅捂著嘴，眼波流轉：“那……是什麼感覺呀？”
周默似乎還沉浸在那陌生的、柔軟的觸感裡，呆呆地，很誠實，甚至帶著點傻氣地回答：“舒服……真舒服……”
“咯咯咯……”兩個女孩笑得更歡了。小花湊到他另一邊耳朵，壓低聲音，帶著誘惑：“舒服的話……以後可要記得多來光顧我們的生意哦~” 她拉了拉周默的胳膊，“那麼，我們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