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默像個木偶一樣,被兩個女孩一左一右架著,迷迷糊糊地就要跟著走,臉上還殘留著那種做夢般的紅暈和傻笑。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這傻小子!我搖搖頭,也懶得管他了,擺擺手,自己轉身先走了。背後還能隱約傳來紅紅小花銀鈴般的笑聲,和周默那呆頭呆腦的應答。
軍訓最後一晚,操場上比白天還熱鬧我、林雨生和磚頭仨人蹲在操場附近。,看著不遠處黑壓壓兩撥人。
周默那小子,還真有點本事。這才幾天,他身後烏泱泱站了差不多三十號人,雖然高矮胖瘦參差不齊,但個個站得挺首,眼神里帶著點剛找到組織的興奮和狠勁。小鬍子、張強、光頭強那幾個刺頭也老老實實站在前排,看來是被周默“說服”了。周默自己站在最前面,那條不利索的腿站得穩穩的,背挺得筆首,臉上沒啥表情,但眼神掃過人群時,自有一股讓人不敢瞎鬧騰的氣勢。
對面,禿鷲也拉來了三十來個人,聚在另一邊,嘴裡叼著煙,斜著眼往這邊瞟,一臉“老子不服”的賤樣。兩幫人中間隔了十幾米,像楚河漢界,空氣裡噼裡啪啦的都是火星子。
“嘖,陣仗不小啊。”我叼著根草棍,含糊地說。這架勢,比我們當初在南街收拾十俠那會兒也不差了。
林雨生雙手插兜,靠在我旁邊的槓子上,鏡片後的眼睛掃了一圈,淡淡開口:“烏合之眾。不過,周默能短時間聚起這麼多人,算他有點手腕。” 他頓了頓,嘴角扯起一絲慣有的嘲弄,“比你當年強點。”
“滾蛋!”我笑罵一句,“老子那是走精品路線!”
磚頭沒理會我倆鬥嘴,甕聲甕氣地指著對面:“玄哥,你看禿鷲那傻逼樣,又想找事!”
果然,那邊禿鷲清了清嗓子,陰陽怪氣地先開了腔:“喲,周默,可以啊?幾天不見,混成‘馬哥’了?這排場,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當高一老大呢?”
周默沒立刻接話,等禿鷲那邊鬨笑聲稍微小了點,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不高,但異常清晰,穿透了嘈雜:“老大不是誰想當就能當的。得看兄弟們認不認,跟了你能不能挺首腰板,不受欺負。”
他這話沒提自己,卻一下子戳到了很多高一新生被老生壓榨的痛處。他這邊的人不少都下意識挺了挺胸。
禿鷲嗤笑一聲:“少他媽唱高調!不受欺負?跟著你就能不受欺負了?你周默有多大能耐?別是吹牛逼吧!”
周默依舊平靜,甚至嘴角還似乎若有若無地彎了一下:“我有多大能耐,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誰有能耐,也知道該怎麼用。” 他目光掃過自己這邊的人,“前幾天晚上舊籃球場的事,大家都聽說了吧?有些人,覺得咱們高一好欺負,想怎麼捏就怎麼捏。結果呢?”
他頓了頓,留給眾人回想的時間。當時鼠哥帶人來找茬,被我們揍趴下的事,早就傳開了。
“有些人,仗著多混了幾年,或者認識幾個校外的,就以為能騎在咱們頭上。”周默繼續說,語氣依舊平穩,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但咱們高一,不是沒人!有人願意幫咱們出頭,有人能讓那些囂張的傢伙乖乖趴下認錯!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能耐!”
他始終沒提我名字,但句句都在點我。這小子,深得我心啊!這捧哏技術,快趕上猴子了。
禿鷲臉色難看,梗著脖子嚷道:“少來這套!你說的是吳玄吧?哼,他一個高二的,還能天天護著你們?等他走了,你們還不是任人宰割?”
“玄哥用不著天天在。”周默立刻接話,語氣篤定,“他只要在這學校一天,就意味著有些規矩,壞了就得付出代價。咱們要學的,不是光靠別人護著,而是自己也得立起來!按玄哥定的規矩來,團結一致,誰再想隨便動咱們高一的人,就得先掂量掂量後果!”
他這邊的人聽得眼睛發亮,紛紛點頭。就連小鬍子也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對!馬哥說得對!以後咱們高一,就得硬氣!”
禿鷲眼看風向不對,有點急了,口不擇言地罵道:“放屁!什麼狗屁規矩!周默你他媽就是個瘸子!拽什麼拽?還不是靠拍吳玄馬屁上位的?”
這話一齣,周默這邊的人頓時炸了鍋,紛紛怒罵起來。周默抬手,示意大家安靜。他盯著禿鷲,眼神驟然變冷,那是一種我熟悉的、被逼到絕境後的狼崽子般的兇光。
“我腿腳是不利索,”周默一字一頓地說,聲音冷得像冰,“但收拾你這種只會耍嘴皮子的貨,綽綽有餘。禿鷲,你不服,可以。單挑,還是群架,隨你選。但我把話放這兒,今天你要是輸了,以後在高一,見我的人,繞著走。敢嗎?”
禿鷲被周默的眼神和氣勢懾了一下,一時沒接話。他那邊的人也安靜了不少。
就在這時,林雨生在我旁邊輕輕“嘖”了一聲,搖了搖頭,用只有我們仨能聽到的音量說:“唉,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到處留情的賬還沒算清,這又培養起個人崇拜了。我真是為白因、蕭婉清還有蘇文文感到不值啊。”
我斜了他一眼:“滾!老子這是培養骨幹,穩定大局!你以為都跟你似的,心裡只有你們家千雪?”
林雨生臉居然微微紅了一下,沒接話。
磚頭沒聽明白我倆的機鋒,撓撓頭,憨憨地問:“雨哥,你說啥呢?啥情不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