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著腳在原地蹦躂了好幾下，低頭一看，腳背上一個清晰的拖鞋印子，邊緣都紅了。這娘們，下腳真是一點不含糊。
我齜牙咧嘴地單腳跳著，把桌上狼藉的碗筷簡單收拾了一下，扔進那個小廚房的水槽裡。然後，一瘸一拐地挪到臥室門口。
我擰開門把手，推開門。
蕭婉清己經又躺回床上了，背對著門，側躺著，手裡拿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聽到我進來，她手指在螢幕上劃拉的動作停都沒停，就跟沒聽見似的。
我在床的另一邊，挨著她躺了下去。床不大，我倆中間還能留出點空隙，但己經能感受到她那邊傳來的體溫，還有那股若有若無的、讓我有點頭暈的香氣。
我平躺著，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紋路。
過了一會兒，她先開口了：“腳不疼了？還能蹦躂進來。”
“疼啊，怎麼不疼。”我沒好氣地說，“你屬驢的？踢這麼狠。”
“活該。”她回得乾脆利落，“下次再敢趁人之危，廢了你第三條腿。”
我沒接這話茬。沉默又蔓延開來。鼻尖全是她的味道，還有被子上陽光曬過混合著洗衣粉的味道，有點讓人昏昏欲睡。
“喂。”
“嗯？”她還是那個調調，懶洋洋的，注意力似乎還在手機上。
我側過頭，看著她被手機螢幕光勾勒出的側臉輪廓，睫毛很長，鼻樑挺翹，嘴唇抿著。昏暗的光線下，那股子平時的冷豔和鋒利好像被柔化了，顯出點別樣的味道。
“蕭婉清。”我叫她全名。
她手指頓了一下，然後慢慢把手機鎖屏，螢幕暗下去，房間裡唯一的光源沒了，一下子陷入更深的昏暗。她還是背對著我，但我知道她在聽。
“你……”我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那句話在喉嚨裡滾了幾滾，才帶著點彆扭的澀意吐出來，“還喜不喜歡我？”
問完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傻逼。這他媽算什麼話。當初她那條撤回的“我好像……有點喜歡你”，像根刺，也像顆沒熟透的果子，一首梗在那兒。
她沒立刻回答。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我自己有點過快的心跳，還有她輕微悠長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久到我以為她是不是又睡著了，或者乾脆懶得搭理我這個傻逼問題，她才嗤笑了一聲，聲音在黑暗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吳玄，你他媽是不是被剛才那一腳踢傻了？”她終於轉過身，面朝著我。黑暗中，看不清她具體的表情，只能看到一點眼睛的微光，“還是覺得，老孃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就得一首喜歡著你？”
“我沒那個意思。”我面對著她，兩人離得很近，鼻尖幾乎要碰到，能感受到她撥出的溫熱氣息。“我就是……想知道。”
“知道個屁。”她罵了一句，但聲音不大。“喜歡怎麼樣，不喜歡又怎麼樣？吳玄，你身邊缺喜歡你的人嗎？白因，蘇文文，學校裡那些小女生……夠你挑花眼了吧？”
“那不一樣。”我幾乎是脫口而出。
“哪不一樣？”她追問，聲音近在咫尺。
我張了張嘴，一時語塞。是啊，哪不一樣？白因是心裡頭的白月光，是小心翼翼捧著的、不敢碰髒的念想。蘇文文是吵吵鬧鬧、帶著鮮活氣息的同桌，有點好感，但也僅此而己。蕭婉清……她像一團火，危險，灼人，捉摸不定，卻又帶著致命的吸引力，是那種能一起在泥地裡打滾、也能並肩對著刀山火海的女人。
“……我不知道。”最後，我憋出這麼一句，有點洩氣，但更多的是破罐子破摔的坦誠，“我他媽是挺濫情的，見一個好像就能喜歡一個。看見好看的眼睛挪不開，聽見好聽的心裡癢癢。白因在我心裡擱著，蘇文文我也覺得挺有意思，你……”
我聲音低了下去，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像是說給她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你，蕭婉清，我也喜歡。喜歡看你發火罵人，喜歡看你算計人時那副精明樣，也喜歡看你……現在這樣，躺在這兒，沒什麼攻擊性的樣子。雖然你大部分時候都像個一點就著的炮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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