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再說話，就這麼抱著她，意識漸漸模糊。鼻尖是她身上好聞的味道，耳邊是她平穩的呼吸，懷裡是她溫軟的身體。窗外遠處市井的嘈雜聲漸漸變得遙遠，像是另一個世界。
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最後一個模糊的念頭是——這母老虎，好像……偶爾也挺好抱的。
不知道睡了多久，意識是被一陣細微的、熟悉的聲響勾回來的。是切菜聲，還有油鍋“刺啦”一下的爆響，緊接著是食物下鍋翻炒的動靜，混著隱約飄來的、帶著焦香的油煙味。
我眼皮動了動，房間裡一片昏暗，天己經黑透了。
蕭婉清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起來了。我伸手摸了摸旁邊的位置。
又在床上賴了幾秒鐘，聽著外面廚房傳來的、帶著點生活氣息的聲響，心裡某個角落莫名其妙地鬆動了一下，像是結了一層薄冰的湖面，被這尋常的煙火氣悄悄融開了一個小口子。雖然很快又被更多更沉重的冰塊覆蓋，但那一瞬間的鬆快，是真實的。
我撐著胳膊坐起來，腳背上被踩的地方還有點隱隱作痛，提醒著我白天的狼狽。揉了揉臉，我掀開被子下床，趿拉上那雙擠腳的兔子拖鞋，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推開臥室門，廚房那邊傳來更清晰的聲音，還有更濃郁的飯菜香氣。
我走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看過去。
蕭婉清背對著我，站在灶臺前。她換了身衣服，一套寬鬆的家居服，淺灰色的，頭髮隨意地用一根筷子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鍋里正炒著菜，她一手拿著鍋鏟，時不時顛一下鍋。
“醒了？”她似乎早就知道我站在門口。
“嗯。”我應了一聲。“做啥呢？這麼香。”
“隨便弄點。”她關了火，把鍋裡的菜盛到盤子裡，是盤西紅柿炒蛋，紅黃相間，看著還行。“冰箱裡沒什麼東西了，就剩倆西紅柿幾個雞蛋。將就吃吧。”她說著，端起盤子轉身，看到我倚在門框上那副邋遢樣，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去洗把臉，髒得跟從垃圾堆裡爬出來似的。”
我看著她把菜端到小桌子上，又轉身去盛飯。
“看什麼看？不餓？”她把兩碗飯放在桌上，瞥了我一眼。
“餓。”我說，走過去，在桌邊坐下。桌上就一盤西紅柿炒蛋，兩碗白飯，簡單得過分。
她也坐下來，拿起筷子，自己先夾了一筷子雞蛋送進嘴裡，嚼了嚼。
我也端起碗，扒拉了一大口飯，就著西紅柿炒蛋。雞蛋炒得有點老，西紅柿偏酸，鹽也放得有點多。
兩人就著這一盤菜，沉默地吃著飯。
吃完飯，我把碗筷收拾了，拿到廚房水槽，擰開水龍頭。蕭婉清也沒跟我搶，就靠在廚房門框上，抱著胳膊看我洗碗。水流嘩嘩，沖走油漬。洗完了，我用抹布胡亂擦了擦手，走到客廳。
“看個電影？”我拿起手機晃了晃。
“隨便。”蕭婉清走到床邊坐下，拿起遙控器，打開了對面牆上的老舊電視。螢幕亮起，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我也走過去，挨著她坐下，用手機找了個能投屏的軟體，隨便挑了部評分還行的老港片，槍戰黑幫片，噼裡啪啦打得很熱鬧。
片子其實不怎麼好看，劇情老套，臺詞也尬。但誰也沒說換。我就那麼坐著，蕭婉清也靠著床頭，目光落在螢幕上，也不知道看進去沒有。房間裡只有電影裡的槍聲、爆炸聲和人物對白的聲音，光影在我們臉上明明滅滅。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連遠處的市聲都漸漸稀落下去。電影演了快一半，我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蕭婉清，她似乎也看得心不在焉，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我心裡動了動，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冒出來，而且一旦冒出來，就壓不下去了。
我慢慢、慢慢地，往她那邊挪了挪。她沒動，眼睛還盯著螢幕，但身體似乎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點。
又挪近一點。能聞到她髮梢洗髮水的味道，混合著她身上特有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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