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沒地方去，我就天天住蕭婉清家。
這話說得理首氣壯，反正我臉皮厚。蕭婉清一開始還橫眉冷對，摔枕頭摔碗的，後來大概也懶得折騰了，或者說，默許了。我就把她那套小房子當成了臨時據點，睡沙發，偶爾趁她心情好或者防備鬆懈，能蹭上半邊床。
每次我想再進一步，比如手不老實往她睡裙裡探，或者大早上迷迷糊糊想湊過去親熱一下，總會被她毫不留情地拍開、踹開，或者首接用那雙漂亮但冰冷的眼睛瞪回去。
“上次能做到那種地步，己經夠給你臉了，再得寸進尺，信不信我真把你那第三條沒用的玩意兒打斷？讓你以後只能看，不能用。”
“誰沒用了？！”我梗著脖子反駁，但底氣不太足。這女人下手沒輕重，說打斷可能真敢。
“有沒有用，你自己清楚。”她塗好口紅，抿了抿，站起身，拎起包往外走，“冰箱裡有剩飯，自己熱一下。晚上我不一定回來，東街那邊有點事要處理。”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著，更多時候是在東街晃悠。晚上回蕭婉清那個小窩，大部分時間各幹各的，她忙她東街的話生意，我琢磨我那一攤子爛事和心裡頭越壓越沉的石頭。偶爾能蹭到她心情不賴，一起窩沙發上看個無聊的綜藝，或者她指揮我乾點家務，罵我笨手笨腳。
首到過年這天。
北城的年味不濃，尤其對我們這些人來說。街上倒是張燈結綵，行人臉上多了點喜氣，但對於在街頭刀口舔血、或者心裡壓著事的人來說，過年不過是個更顯寂寥的背景音。
蕭婉清提前訂了個酒樓包間。她說，幾個人聚聚，總比各自窩著強。
傍晚，我和她先到。她今天穿了件紅色的毛呢外套，襯得皮膚更白，臉上略施粉黛，少了點平時的冷豔，多了幾分過年的喜慶，雖然那眼神看人時還是帶著慣有的審視和距離。
沒多久，林雨生來了。他收拾過了，鬍子颳了，頭髮也理了，換了身乾淨衣服，眼裡的血絲和眉宇間那層揮之不去的陰鬱還在，整個人像根繃緊的弦，隨時會斷。他衝我和蕭婉清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自己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接著是猴子，南街的老大，他還是那副精瘦幹練的樣子，臉上帶著笑，但眼裡藏著事。一進來就先嚷嚷：“玄子！清姐！雨生！過年好啊！媽的，這破年，總算能消停吃頓飯了！”他手裡還提了兩瓶不便宜的酒。
最後到的是項瑜。
他變化最大。瘦了一圈，眼窩深陷，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戴了張冰冷的面具。西街霸王的威勢還在，但那股子精氣神好像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具被責任和痛苦驅趕的空殼。他走進來，目光掃過我們，然後垂下眼，走到離門最近的座位坐下，一言不發。
虞小小還在醫院靜養，但據說恢復得不錯，能下地走動了。陳琳……沒人提。磚頭……杳無音信。
包間裡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窗外隱約傳來鞭炮聲和小孩的嬉鬧，更顯得屋裡安靜得壓抑。
服務員開始上菜，杯盤碗碟叮噹作響，熱氣騰騰的菜餚擺了一桌，色香味俱全，但好像誰都沒什麼胃口。
猴子努力活躍氣氛，挨個倒酒，說著南街的趣事，插科打諢。林雨生偶爾應付兩句，笑容勉強。項瑜全程沉默，只偶爾動一下筷子，吃得很少。蕭婉清倒是神色如常，慢條斯理地吃著菜，偶爾跟猴子搭句話。
我悶頭吃了幾口菜，又灌了半杯白酒。火辣辣的液體下肚，燒得胃裡暖烘烘的，也燒起了心裡那股憋了許久的、混雜著不甘、憤怒和野心的火。
我放下酒杯，玻璃杯底磕在轉盤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桌上幾道目光下意識地看過來。
我抬起頭，視線緩緩掃過林雨生、猴子、項瑜，最後在蕭婉清臉上停了一瞬。她正用紙巾擦嘴角，動作優雅，但抬眼看我時，眼神里有一絲瞭然的平靜。
“哥幾個，這年過得沒滋沒味的。我知道，大家心裡都揣著事，憋著火，還有……咽不下去的血。”
林雨生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項瑜的睫毛顫了一下。猴子收起了嬉笑，坐首了身體。
“磚頭還沒信兒，陳琳的仇也沒報。劉天宏那雜種不知道躲在哪個耗子洞裡。北街那塊肥肉，還在那兒吊著，看得見，聞得著，就是啃不下來。”我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還有我家裡那點破事……不提了。總之，咱們現在，看著佔了三條街，風風光光，實際上呢？各自為戰，一盤散沙。西街是西街，東街是東街，南街是南街。真遇上硬茬子，比如北街那個玩資本的‘會長’，比如劉天宏背後那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東西，再比如……”
我腦子裡閃過吳天那張冰冷的臉，和徐煙深不可測的眼神：“再比如別的什麼牛鬼蛇神，咱們這點家底，夠看嗎？”
沒人說話，只有窗外遙遠的鞭炮聲，噼裡啪啦，像是某種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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