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沖暗自感慨。若是自己未曾突破虛境,依舊停留在先天大圓滿的境界,此刻立於金枝玉葉的公主面前,必然會心生侷促,甚至生出幾分相形見絀的落差。
這並非怯懦,而是天塹般的身份差距。
先天大圓滿,已是江湖絕頂,足以號令正邪、雄霸一方。可在皇家朝堂眼中,終究是不入正統、不受教化的泥腿子。
短暫沉默後,安平公主率先開口致歉,語氣誠懇:“令狐堂主,先前刻意隱瞞身份,實屬身不由己,還望海涵。”
令狐沖連忙擺手,從容笑道:“公主殿下言重了。在下一介草莽武人,能結識天家貴胄,已是莫大榮幸,豈敢有半分怪罪。”
二人閒談數句,方才消解了身份揭曉帶來的微妙隔閡。
令狐沖始終不卑不亢,安平公主也未曾倚仗皇權施壓,依舊是往日平等相交的姿態。閒話過後,安平公主終於斂去笑意,說起了正事。
“令狐堂主,此前許諾國師之位,本已是板上釘釘之事。只是我太子哥哥近日也舉薦了一位高人,父皇一時難以決斷,便下了旨意,讓我與太子各自舉薦的武道高人,當眾切磋一場,勝者一方,便可執掌國師尊位。”
她說著,臉上掠過一絲難色。
在江湖上混的久了,自然清楚這旨意的不妥之處。
武道大宗師,心境高遠、傲骨嶙峋,最不屑爭名逐利,更不願如同市井武夫一般登臺打擂、供人觀賞角逐。這般比試,看似公允,實則是對頂尖高人的輕慢與折辱。
就如同世間雅樂落入凡塵,高人風骨淪為市井戲臺,格調盡失。
思索片刻,安平公主丟擲折中方案:“令狐堂主,不若這樣,我將珊兒抵給你,當作我此番承諾落空的補償。國師之位,便讓與太子舉薦之人。我再向父皇請旨,為你與嶽掌門求取真人封號,雖不及龍虎山老天師尊崇,卻也十分的體面。”
她語氣誠懇,可字裡行間,隱隱帶著幾分激將之意。
令狐沖心思通透,瞬間便聽出了言外之意,當即淡然一笑:“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既然太子殿下舉薦了高人,在下正好藉機請教印證,相互切磋武道,或許還能有所精進突破。”
安平公主眼底閃過一抹亮色。
她早已看好令狐沖,日後還要借他之力一統江湖、成就大業,絕不能任由一個來路不明的太子門人,頂替令狐沖的位置。
心念既定,她神色陡然凝重起來,沉聲說道:“實不相瞞,我那太子哥哥舉薦的此人,極為神秘。據宮內密報,其修為已然踏入玄學武道層次,手段莫測,近乎通神。”
武道入玄學,無非兩種路數,要麼是勘破虛妄、踏入虛境的頂尖大宗師,要麼便是修習旁門異術、近乎邪魔的上帝教高人。
無論哪一種,都絕非易與之輩。
“哦?”令狐沖聞言淡淡一笑,只覺此事愈發有趣。
昔日他未成虛境之時,世間超脫凡俗的頂尖高手寥寥無幾,唯有啞姑娘一人最為莫測。可自他突破虛境之後,當世高人如同雨後春筍般接連現世。
風清揚、任我行盡數踏足虛境。少林方證、武當沖虛身為正道魁首,修為底蘊深厚,既然任我行能夠突破,二人必然也早已勘破壁壘。
一時間,當真有種虛境滿地走的態勢。
但細細想來,這也合乎天道常理。
天道異動、群賢並起,往往預示著亂世將至、風波將臨。世間高人層出不窮,必然伴隨著天下大亂、紛爭四起。
如此看來,天外異種甦醒的時日,恐怕已然不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