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三刻剛過,一輛青帷小轎從巷內緩緩駛出。轎簾掀開一條縫,一隻手伸出來,示意我靠近。
我走過去,接過那隻手遞來的物事——是個油紙包好的小藥囊,四角用蠟封著,上面沒有印記。
轎簾落下,轎子繼續前行,轉了個彎便不見了。
我站在原地,打開藥囊,裡面是一張摺疊整齊的紙。展開後,是一份抄錄的用藥記錄,按月列出,字跡工整,應是出自醫者之手。最後一頁寫著:
> “纏絲散,每旬半劑,混入歸脾湯中。初服無異,久則損脾傷胃,氣血難繼。觀其面色漸枯、食量銳減,脈象虛浮無力,非普通虛勞可解。疑有人刻意為之,然無憑證,不敢妄言。”
紙頁背面還有幾行小字,墨色較新:
> “此方非院中開出,乃私授。用藥之人熟知藥性,且能避開巡房太醫查核。老夫曾疑,卻無人敢查,只得隱忍至今。”
我捏著這張紙,指節微微發僵。
風從巷口吹進來,帶著一股潮溼的泥土味。我慢慢把紙重新摺好,放進藥囊,再塞進懷裡。
回到府中,我直接進了書房,反鎖了門。妝匣開啟,底層夾板撬開一道縫,我把藥囊塞進去,合上蓋子,鑰匙收進袖袋。
窗外樹影晃動,陽光斜照在桌面上,映出銅盆裡半盆清水的波光。我坐了很久,直到聽見外頭丫鬟走過的聲音,才起身走到櫃前,取了一本新的賬冊攤開在案上。
筆尖蘸了墨,我寫了幾個字:“本月米糧採買”,然後停住。
紙上的字黑而清晰,像一道劃不開的口子。
我放下筆,從抽屜裡取出母親留下的一枚舊香包,布面已經磨得起毛,繫繩也換了好幾次。我輕輕撫過那個歪歪扭扭的“安”字,是她親手繡的。
外面傳來灑掃聲,竹帚劃過青磚,節奏平穩。
東側小院那邊,也有動靜。窗扇推開,有人在院子裡說話,笑聲輕快。
我坐著沒動,手指仍捏著香包。
原來不是病逝。
原來她是被一點點耗盡的。
我想起她臨終前那個冬天,總說胃口不好,喝不下粥,夜裡咳得厲害。周氏端藥進去,說是溫補脾胃,我還替她吹涼了才遞過去。
那時我竟一點都沒察覺。
筆架上的狼毫筆突然掉下來,砸在硯臺上,濺起幾點墨星。
我彎腰撿起,放回去。
外面的日頭高了,照得窗紙發白。我重新執筆,在賬冊上繼續寫下去。
“糯米十斤,粳米二十斤,糙米十五斤……”
字一筆一筆寫下去,穩而平。
西跨院的供給照減,東側小院的點心依舊每日兩樣。
一樣甜,一樣鹹。
。心貪讓的鹹,心安讓的甜
。形藏了忘易容最,時意得在人
。燈了滅吹,冊賬上合我
。裡手在攥還包香有只,來下了暗裡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