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時,目光落在妝臺上那面銅鏡。鏡中人面色平靜,眼底卻沉著一股冷意。
我走過去,蘸水潤了帕子,細細擦去臉上脂粉。不施妝容的臉顯得清減,眉目間褪去了往日柔弱,倒有幾分像母親年輕時的模樣。
“小姐。”春桃在門外輕喚,“廚房送了銀耳羹來,說是新燉的。”
“擱著吧,涼了再喝。”
我說完,坐到窗邊。院子裡那株海棠還在,枝頭零星開著幾朵,風吹過來,一片花瓣落在石階上,沾了塵。
我望著它許久,才起身換了一身家常衣裳,開啟房門。
“走,去各院看看。”
春桃跟上來,遞過披風。我披上,步履平穩地走出院子。路過賬房時,管事婆子迎出來,說本月炭例已分派下去,各房無異言。我點點頭,翻了翻冊子,在末頁簽下名字。
轉到西角門,幾個小丫頭正在掃地。見我來了,忙停下請安。我問她們近日可有生人進出,其中一個回說前日有個賣香粉的婆子想進來兜售,被攔下了。
“做得好。”我說,“非常時期,門戶要嚴。”
她們齊聲應是。
我繼續往前走,穿過月洞門,到了花園。園中井臺邊晾著幾件漿洗過的衣裳,隨風輕晃。我伸手碰了碰其中一件,還是溼的,滴下一串水珠,落在青石上,洇開一圈深痕。
回到房中,天已近午。我坐回案前,翻開一本舊詩集,其實是空頁夾層,專門用來記要緊事。提筆寫下四字:“藥方憑證,確鑿無疑。”
合上書,吹熄燈芯。
春桃進來收拾茶具,我只淡淡說了一句:“行程延後,暫不啟程。”
她頓了頓,應道:“是。”
我沒有再多解釋。
午後陽光斜照進屋,落在桌角那隻烏木匣原本該放的位置。現在那裡空著,但我知道,真正的重量不在匣中,而在心裡。
傍晚時分,我讓人傳話給廚房,明日起恢復雙人採買制,所有食材出入都要登記畫押。又命人把庫房鑰匙收歸正院保管,舊賬本全部調回重核。
一切如常,彷彿我只是因瑣事耽擱,並無他圖。
夜深後,我獨坐燈下,從袖袋裡再次取出那張憑據,對著燭火細看印章紋路。濟仁堂三個字清晰可辨,底下一行小字寫著“順天府備案字號”。
手指緩緩撫過那行字,像劃過一道埋了多年的傷疤。
窗外更鼓響起,一聲,又一聲。
我吹滅蠟燭,屋裡陷入黑暗。
最後一縷火光熄去前,映在牆上的一瞬,我看見自己的影子靜坐著,一動不動,像一尊守墓的人。
蘇小盹兒:“ 故事裡的懸念留到明天,今晚只談祝福。祝大家新年快樂,丙午馬年,願各位讀者百無禁忌,諸邪退散,不管是書裡還是書外,都能平平安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