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紙,落在案頭那頁尚未合上的藥單上。我指尖停在“當歸”二字旁,昨夜翻檢藥材時的倦意仍掛在眉梢。林嬤嬤進來奉茶,順手搭了搭我的脈,動作頓住。
“小姐,”她聲音輕了些,“這脈象……不像往常。”
我抬眼看向她,心口忽地一緊。三年前遠嫁南疆,我日日盼著這一日,可真到了此刻,反倒不敢信了。林嬤嬤卻不遲疑,轉身從藥箱裡取出隨身帶的脈枕,又細細診了一遍。
“是喜脈無疑。”她臉上浮起笑意,“胎氣尚穩,約莫才一個月光景。”
我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手指輕輕覆上去,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窗外鳥鳴清脆,院中早掃的石磚映著初陽,一切如常,卻又彷彿全然不同了。
“將軍今日未出府。”林嬤嬤低聲道,“您若想告知他,正好趁早。”
我點了點頭,起身換了件素青褙子,往書房去。顧晏之正批閱軍報,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我,放下筆迎了過來。
“有事?”
我望著他,只說了兩個字:“有喜了。”
他身形一滯,眼中那層慣常的沉靜裂開一道縫。他沒說話,卻伸手扶住我的手腕,像是要親自確認一般,片刻後才鬆開,轉身喚來侍從。
“傳醫官。”他道,聲音比平日低,“再命廚房備安胎湯,火候不可差。”
當晚,他未回值房,就在外間榻上歇下。次日清晨我醒來時,廊下已不見人影,但桌上藥碗尚溫,蓋著青瓷碟防塵。底下壓著一張紙條,是他手跡:
**“勿勞神,我可代。”**
府中訊息瞞不住,不過半日便傳開了。晌午時分,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捧著個紫檀匣子過來,說是老太太賞的東珠安枕,專為養胎用的,又傳話讓我不必請安,好生將養。
我沒料到她會這般待我。
第三日午後,她竟親自來了。我欲起身行禮,她快步上前按住我肩頭:“坐著,如今是你金貴。”
她在我床沿坐下,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在我手中那碗剛送來的銀耳羹上。她伸手試了試溫度,才點頭允我動勺。
“我年輕時也這樣。”她忽然說,“懷晏之時,整日犯惡心,一口東西吃不下。你公爹急得在院子裡來回走,連戰報都顧不上看。”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緩,不似從前那般冷硬。我低頭應是,眼角微熱。
自那日起,她隔兩日便來一趟,有時帶些安胎方子,有時只坐一坐。廚房送來的膳食她必先過目,連湯羹鹹淡都要嘗過才準端進來。
顧晏之依舊每日處理軍務,但回府時間越來越早。他不再讓我碰賬冊,連我慣用的那支狼毫筆都被收走了,說是墨味衝,怕傷胎氣。我笑他太過謹慎,他只淡淡一句:“寧可多防一步。”
某日傍晚,我倚在窗邊翻一本嬰兒衣裳的圖樣,他站在我身後看了許久,忽道:“明日若天氣好,可去園中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