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新的腳步聲,急促而恭敬。
“夫人,宮中來人了,說是召您今日入宮謝恩。”
我正立於內室銅鏡前,指尖撫過九翬四鳳冠的邊緣。那珠串沉甸甸壓在掌心,映著晨光泛出冷白光澤。春桃跪在一旁整理霞帔,將珍珠一粒粒理順,又輕輕抖開禮服下襬,露出底下繡著雲鶴銜壽字的暗紋。這身命婦服制是昨夜才由尚服局送來的,規制比舊日高出兩品,連腰帶上的金扣都換了新樣。
“去回話。”我開口,聲音不重,卻讓外頭候著的小丫鬟立刻應聲退下,“說我即刻準備妥當,不敢耽擱聖命。”
春桃抬頭看我一眼,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說什麼——府裡賀客未散,街坊仍圍著門房打聽賞錢多少、賜宴几席,此時入宮,正是風光最盛之時。可我也記得顧晏之臨走前說的那句:“小心應對。”
我轉身走向妝臺,拿起一支素銀簪子插進發髻,壓住那些晃眼的珠翠。太張揚不好,尤其是在這樣的時候。
就在我抬腳欲出房門時,眼角餘光掃過窗外。院牆外那棵老槐樹影落在青磚地上,枝葉本該隨風輕動,可那一片陰影卻猛地一斜,像是有人從樹後疾步掠過。我頓住腳步,眉心微跳。
“去叫侍衛長。”我說。
片刻後,兩名披甲侍衛快步而來,在廊下抱拳聽令。我指了指牆外巷道方向:“方才樹影有異,你帶人沿外牆巡查一圈,特別留意后角門與柴房一帶。若有陌生足跡或翻動痕跡,即刻報我。”
“是。”
不到半盞茶工夫,侍衛長回來覆命。他手中提著一隻泥靴印清晰的布鞋,鞋底沾著溼土,樣式粗劣,非府中雜役所穿。“在後巷排水溝邊發現此物,附近還有踩塌的草叢,應是有人蹲伏過。已派人在周邊暗查,暫未見人影。”
我盯著那隻鞋看了片刻,沒說話。府中近日進出之人皆有登記,能避開耳目潛至牆根窺探者,必是熟悉巡防間隙的老手。不是尋常潑皮,也不是衝著財物來的賊。
“換掉靠近外牆的三處崗哨,”我低聲吩咐,“原班人馬調去內院守庫房與祠堂。夜間巡更加一輪,路線不固定。”
春桃站在一旁,臉色有些發白。我沒再多言,只讓她繼續備禮服,自己則回房取了塊舊帕子,將鳳冠裹好,放進漆盒。
入宮的事不能推,但也不能毫無防備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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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將軍府書房內燭火未熄。
顧晏之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疊軍報。他剛拆完第三封邊關急送文書,手指忽然停在第四封信封邊緣——那泥痕太深,且偏在左下角,不像驛路風塵所染,倒似被人刻意用溼土塗抹過以掩本來印記。
他抬眸看向跪在階下的遞信兵卒:“你是哪一路驛傳?”
“回將軍,屬下自北境雁門關出發,經五站輪換,昨日抵京。”
聲音平穩,姿態也規矩。可顧晏之注意到,此人右手虎口繭子厚而不齊,不似常年握韁繩磨出的勻稱老繭,反倒像練刀不久所致。
“留他。”顧晏之對門外親兵道,“把人看住,別讓他與旁人接觸。”
隨即起身走到牆邊取出密匣,翻出前日驛路通行名冊核對。果然,名單上並無此人姓名,原定押送者早在三日前便因病更換,記錄顯示接替者姓趙,籍貫河東。
而眼前這人,口音偏西北。
他合上冊子,面無波瀾,只命人封鎖整份文書,另寫一封短箋,用火漆封好,交予貼身副將:“速送國公府,親手交到蘇夫人手中,不得經他人之手。”
副將領命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