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之重新落座,盯著燭芯看了一會兒,才提筆寫下四個字:舊敵未盡。
想了想,又添兩字:慎護周身。
紙條折成小方,塞進竹筒綁於馬背。馬蹄聲很快消失在清晨薄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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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尚未動身,門房來報,將軍府快馬送來急信。
開啟一看,僅八字。
手指微微一頓。
鏡中映出我的臉,珠冠華服,端莊肅穆,可眼底那一瞬的凝重卻藏不住。敵人還沒死乾淨,有人已經開始動作。他們選在這個時候動手,正是因為此刻我們最顯眼,門戶最鬆懈。
榮耀之下,往往埋著刀。
我將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一點點捲曲、焦黑、化為灰燼。然後喚來心腹僕從,命其閉門清查府中進出賬冊,尤其注意近五日新聘的廚娘、花匠、採買等雜役。凡是來歷不明、保人模糊者,一律暫押偏院,待查實再定去留。
又悄悄調出家中原本用於節慶巡遊的暗衛隊,不再穿明衣執旗,改為便裝隱於各要地外圍。女學那邊雖未點名,但我讓他們多繞兩圈;祠堂香火不斷,夜裡也得多添一人值守;庫房鑰匙今日起由我親自收管,出入皆需雙人同啟。
一切做得很輕,不動聲色。
沒人知道我在防什麼,也沒人敢問。
春桃幫我重新梳頭時,手有點抖。“夫人……真會出事嗎?”
我沒有回答。
只是望著銅鏡裡那個穿戴整齊的女子,緩緩戴上那頂沉甸甸的鳳冠。
“走吧。”我說,“宮裡還等著。”
馬車駛出院門時,陽光正照在新掛的“忠毅國公府”匾額上,金漆耀眼。街邊仍有百姓駐足觀望,指指點點,說著“一女雙貴”的奇談。
我掀開車簾一角,最後看了一眼府門。
門前石獅靜立,簷角飛翹,看似安寧如常。
可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牆外的腳印不會憑空出現,軍報上的泥痕也不會自己爬上信封。
他們還在,躲在暗處,等著我們鬆懈。
馬車緩緩前行,輪軸碾過青石板,發出低沉聲響。
我放下簾子,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甲掐進掌心,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