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宮門前的青石道,車輪聲在寂靜的晨光裡格外清晰。我掀開簾子一角,目光掃過街角那棵老槐樹——枝葉未動,影子也穩穩地落在地上。可心頭那根弦,自昨夜密信入眼便未曾松過。
“夫人,再有兩刻就到宮門了。”車伕低聲回話。
我正要應聲,忽見一騎快馬從側巷疾馳而出,馬上人衣襟帶塵,直衝女學方向而去。那不是府中侍衛的裝束,也不是京兆衙門的差役。他手中攥著的布條,分明是女學外圍暗哨才有的標記。
心口一緊。
“調頭。”我說,“去女學。”
車伕一愣,隨即勒韁轉向。馬蹄翻起塵土,車輪在街面劃出急促的弧線。我靠在車廂壁上,手指無意識撫過袖中那枚舊帕——昨夜包鳳冠用過的,如今還帶著漆盒的涼氣。那時我已下令閉門清查、換崗加巡,可女學不同府邸,學子每日進出,教習輪值,雜役更換,防得再嚴,總有縫隙可鑽。
馬車還未停穩,我就聽見了喊聲。
不是哭鬧,也不是喧譁,而是一陣短促的哨音,三長兩短,正是暗衛遇敵示警的訊號。我推開車門跳下,風氅下襬掃過門檻,腳剛落地,便看見兩名身著粗布短打的男子從東牆躍下,其中一人肩頭扛著個掙扎的身影——是侯府七小姐,寄讀女學的高門學子。
他們動作極快,直奔後巷。可剛踏出三步,藏書閣頂忽地騰起火光,一束松油浸透的火把砸在院中,火星四濺。那人驚退半步,肩上少女趁機掙脫,摔在地上。
火光照亮了四周。
四個黑影從廊後閃出,手持短棍與繩索,眼神狠厲。他們原是要擄人,卻不料院中早有埋伏。一名偽裝成掃地雜役的護衛迎面撲上,被一腳踹中腹部,滾倒在地。另一人卻從廚房後窗翻出,抄起鐵勺猛擊對方手腕,繩索落地。
我站在院門外,沒再往前。
我知道,現在衝進去只會亂了陣腳。這些人目標明確,訓練有素,絕非尋常潑皮。他們選在這個時候動手,正是算準了我今日入宮受封,人心浮動,防務易松。可他們不知道,昨夜我看完密信後,親自去了趟庫房,取出那支原本用於節慶巡遊的暗衛隊名冊,點了十六人,分批安插在女學四周。
火勢漸大,松油燒得噼啪作響。
屋頂上的暗哨又擲下一束火把,點燃第二處油跡。濃煙升騰,嗆得襲擊者連連後退。此時,四名便衣護衛已從西廂包抄而來,兩人持棍,兩人握刀,腳步沉穩,顯然是久經操練的老手。他們不喊不叫,只以手勢配合,迅速封鎖出口。
一名襲擊者見勢不妙,轉身欲逃,卻被藏身柴房的護衛突襲絆倒。他掙扎起身,還想翻牆,結果牆頭早有人候著,一記木棒敲在肩窩,整個人栽進院內。
剩下三人還想頑抗,但人數劣勢太明顯。不過片刻,兩人被制伏按地,一人跳牆逃逸,消失在街巷深處。
我這才邁步走入院中。
地面散落著斷繩、碎瓦和一隻沾泥的麻布鞋。火光映著講堂門窗,裡面傳來低低的啜泣聲。教習們正扶著受驚的學子一一走出,人人面色發白,腳步虛浮。
“點過人數沒有?”我問迎上來的值守教習。
“回夫人,共缺三人,現已尋回兩位。另一位……”她聲音微顫,“在奔逃時摔倒,額頭撞上了石階。”
我立刻走向東廂。
屋內已點起油燈,醫女正在為一名十歲左右的女童處理傷口。她額角裂開一道口子,血順著眉骨流下,染紅了半邊臉頰。旁邊還有個孩子坐在凳上,腳踝腫起,正由丫鬟輕輕揉按。另有一名年長教習坐在角落,手臂纏著布條,說是為護學生被推倒在地。
“疼嗎?”我蹲下身,問那受傷的小姑娘。
她咬著唇搖頭,眼淚卻止不住往下掉。
我沒再說什麼,只讓醫女仔細包紮,又命人抬來軟榻,將傷者安置在靜室休養。其餘學子則集中在講堂,由教習安撫情緒,暫不得外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