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緩緩抬頭,看向她。
她臉上笑意溫和,眼神卻靜得沒有波瀾。
“一切聽憑父親與母親做主。”我說。
她似乎鬆了口氣:“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到底是侯府嫡女,婚事不能草率,但也別太挑揀,誤了年紀。”
我沒有接話。
她又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問起我飲食起居,語氣慈和,像個真正關心子女的長輩。若我不曾重生,若我不知道她後來如何在我母親靈前假哭、如何在我病中剋扣藥量、如何一步步把我逼上絕路,或許真會信了這一面溫情。
可現在,每一個字都像刀鋒裹著綢緞,輕輕遞來,等著割開我的喉嚨。
我起身告退時,她忽然叫住我:“對了,你妹妹前日做的那碗桂圓羹,你可吃了?”
我腳步一頓。
她看著我,目光平靜:“她說特意為你熬的,參片都是從我這裡取的上等人參。你若不愛甜食,下次讓她換個方子便是。”
我沒回頭,只道:“多謝母親關心,那碗羹……涼了,沒吃。”
她嗯了一聲,不再多言。
我走出正堂,天色已暗了下來。風穿過迴廊,吹得簷下銅鈴輕響。一路無話,回到西廂後,我命婢女緊閉門窗,然後從袖中取出那枚香囊。
炭盆尚有餘溫。
我將香囊投入火中。金線遇熱捲曲,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香氣瞬間暴漲,隨即被火焰吞噬。布料燒起來很快,不過幾息工夫,只剩下一團焦黑的殘渣,靜靜躺在灰燼裡。
我盯著那堆灰,許久未動。
她今日言語看似隨意,實則步步設局。先以“媒人說親”試探我對婚事的態度,再借蘇月柔送羹之事暗示她母女對我生活的掌控。她知道我不會當場反駁,也知道我無法反抗,所以才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推進。
可她不知道的是,我已經醒了。
我不是那個只會低頭應“是”的蘇晚璃了。我不再相信眼淚能換來憐憫,也不再幻想溫情能護住性命。這一世,我要活得清醒,也要活得長久。
我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外面庭院寂靜,梅樹只剩下光禿的枝幹,最後一片花瓣也已在風中落盡。遠處傳來廚房熄火的聲音,鍋蓋落下,灶膛裡的火星漸漸熄滅。
一切都和昨日一樣。
可我知道不一樣了。
我轉身走向床榻,坐下時,手伸進袖中,再次握住那支銀簪。金屬貼著皮膚,帶來一絲清醒。
外面傳來遠處僕婦的談笑聲,夾雜著廚房傳來的鍋鏟響。府中如常運轉,無人知曉暗流已起。
我閉了閉眼。
蘇月柔走了,但她不會就此罷休。今日是帕子,明日便是別的。她背後還有柳氏,那一位從未真正露面,卻始終盤踞在府中陰影裡的女人。
真正的較量,已經開始了,是以哭鬧開場,也不是以爭執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