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的水花打溼了裙角。我站在烏巷口,雨水順著髮梢流進脖頸,冷得人一顫。方才那隊王府侍衛走後,我便知道不能再等。週三娘昨夜未歸,今日又見她與灰袍人密談,若再不查清她去了何處、說了什麼,下一次遭殃的或許就不只是安神湯。
我緊了緊披風,往巷子深處走。腳底踩過一處積水,鞋面早已浸透,每一步都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巷尾有間廢棄的藥鋪,門板半塌,簷下勉強能避雨。我正欲抬腳跨入,忽聽得馬蹄聲破雨而來,由遠及近,節奏沉穩卻帶著壓迫。
我沒有回頭。
一道黑影落在我身側,雨水被勁風逼開半尺。他高大,玄色大氅裹著身形,肩頭雨水成線滑落。謝臨淵站在我身後三步處,沒有說話,可那股殺伐之氣已如鐵索纏喉。
“你來做什麼?”我開口,聲音壓在喉嚨裡,幾乎被雨聲吞沒。
他沒答,只抬手一揮。四周驟然亮起數盞燈籠,六名侍衛從雨幕中現身,迅速封鎖前後路口。一人牽來一匹黑馬,靜靜候在巷口。另一人撐傘上前,卻被他抬手擋開。
他一步步走近,靴底踩碎水窪,發出一聲悶響。我下意識後退,背抵住腐朽的門框,指尖觸到潮溼的木屑。他伸手,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重得幾乎要捏斷骨頭。
“跟我走。”他說。
我不動。“我無罪,不必隨你去。”
他冷笑,眼底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東西,像是恨,又像別的什麼。“無罪?那你為何在此?城南烏巷,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掙了一下,沒能甩開。“我為何不能來?侯府嫡女,連出門都要向宸王報備?”
“你裝得乾淨。”他聲音低下去,幾乎貼著耳畔,“昨夜我撤了所有暗哨,今日卻在你踏出府門那一刻,就知你會來這兒。你比我想的還急。”
我心頭一震。他竟派人盯著我?
“我不是去見誰。”我咬牙,“我只是查一件事——週三娘失蹤,廚房藥材異常,這些你可知道?柳氏要動手,不會只試一次。”
“柳氏?”他猛地將我拽前一步,臉逼近我,雨水順著他眉骨滑下,滴在我臉上。“你以為我會信你推得一乾二淨?你父親是侯爺,你是嫡女,可你府裡的事,哪一件不是你默許的?下毒、嫁禍、設局,甚至……”他頓了頓,嗓音沙啞,“用你自己當餌。”
我怔住。“你到底在說什麼?”
“不必裝了。”他鬆開我的手,改而攥住我臂肘,拖著我往外走,“你既敢來,就別想全身而退。”
我踉蹌幾步,腳下一滑,險些摔倒。他手臂一收,將我整個人提了起來。我掙扎,踢他小腿,卻被他反手一壓,肩背撞上他的胸膛。他用一隻手臂鎖住我雙臂,另一隻手攬住腰,不容抗拒地將我帶上馬背。
“放開我!”我扭身,指甲在他手背上劃出三道紅痕。
他紋絲不動,只低聲道:“再動一下,我就把你綁起來帶回去。”
雨越下越大,天地間只剩白茫茫一片。我伏在馬鞍上,渾身溼透,冷得牙齒打顫。他坐在我身後,胸膛貼著我的背,滾燙得不像這雨夜中的人。他一手控韁,一手仍鉗制著我,彷彿怕我跳下去。
“你要帶我去哪兒?”我問。
他沒答。
馬行約半個時辰,轉入一條偏道,兩旁林木森然,枝葉遮天。前方出現一座院落,圍牆斑駁,門匾已落,只餘“別”字殘跡。門口兩名守衛見馬至,立刻開門。他抱我下馬,一路穿過迴廊,直入正廳。
廳內無人,燭火未點。他一腳踹開東廂房門,將我推進去,反手落閂。
我跌坐在地,抬頭看他。
他站在門口,雨水順著髮尾滴落,在地上洇出一圈深色。他解下大氅扔在一旁,一步步走近,蹲下身,與我平視。
“說吧。”他盯著我,“你到底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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