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他猛然起身,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燭臺晃動,“你每一次開口,都說自己無辜。可證據擺在眼前,你府中之人接連異動,你偏在這時候出府,偏偏往烏巷走——你以為我會信你巧合?”
“你不信我。”我忽然笑了,眼角發酸,“從前不信,現在更不會信。”
他盯著我,眼神裂開一道縫隙,似有光閃過,又迅速熄滅。
“那你告訴我。”他聲音低下去,“若我不是今日巡視至此,若我沒有看見你冒雨獨行,若我任你繼續走下去——你接下來要去見誰?要傳遞什麼訊息?你要讓多少人因你而死?”
我搖頭。“我沒有要見任何人。我只是想找週三娘,問她為何與王府差役接觸。若她已被收買,我至少能保全自己。若她被人脅迫,我也可設法救人。可你呢?你什麼都不問,直接把我擄來,關在這破院裡。你說你恨我構陷你,可你現在做的事,和他們有何不同?”
他沉默。
窗外雷聲滾滾,一道閃電劈下,照亮他半邊臉。那張臉冷硬如鐵,可眼底卻翻湧著某種近乎痛苦的東西。他喉結滾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轉身走向門邊。
“你待在這裡。”他說,“誰也不準見,飯會送來。若你想逃——”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我不介意打斷你的腿。”
門關上,腳步聲遠去。
我蜷在角落,抱著膝蓋,冷意從四面八方侵來。衣衫貼在身上,像一層冰殼。我摸了摸袖袋,銀角匙還在,但此刻它已毫無用處。這裡不是侯府,沒有暗格,沒有舊賬冊,沒有我能藏身的角落。我徹底被困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輕微響動。門閂輕響,又被重新插上。我警覺抬頭,卻見門縫底下塞進一塊布巾,接著是一碗熱湯,冒著微弱白氣。
我沒動。
良久,我爬過去,端起湯碗。溫度透過瓷壁傳到掌心。我舀了一小口,嚥下。暖意順著喉嚨滑落,稍稍驅散了些寒意。我放下碗,拿起布巾擦臉。它很乾淨,是新的。
我忽然想起什麼,翻過布巾細看——背面有一角繡痕,極淡,幾乎不可見。是蝶形,與我那枚玉佩上的紋樣相似。
我手指一頓。
這不是普通的布巾。
我猛地站起,衝到門前,用力拍門。“謝臨淵!你出來!”
無人應答。
我靠著門滑坐下去,手裡緊緊攥著那塊布巾。他明明下令囚禁我,卻又讓人送湯送巾;他嘴上說斷絕一切,卻用了與我玉佩同紋的織物。他恨我,可他又……做不到徹底無情。
可正因為如此,我才更痛。
他可以懷疑我,可以囚禁我,可以對我動怒。但他不該留下一絲讓我誤以為他還記得過去的痕跡。那不是溫柔,是凌遲。
我閉上眼,耳邊彷彿又響起他方才的話:“若我任你走下去……你要讓多少人因你而死?”
他是在擔心我嗎?
還是僅僅害怕,我會成為他不得不殺的人?
遠處傳來馬蹄聲,由近及遠。我聽得出,是他走了。他沒有留宿,也沒有派親衛把守內室,只在外院安排了巡值。我若真想逃,或許還有機會。
可我不想逃。
我要他知道,我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種人。
我要他知道,即使他把我關在這破院裡,即使他認定我背叛,我也不會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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