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歸來,風波起》第291章 塵埃落定,婚書已定(1)

作者:蘇小盹兒·15天前

晨光從窗紙的縫隙裡透進來,灰白一片,照在門檻上,卻進不了屋子。我仍坐在床沿,手壓在褥子底下,刀柄貼著掌心,冷而硬。一夜未動,脊背僵得發疼,可我不敢換姿勢。外頭安靜得太久,久到連風颳過簷角的聲音都顯得突兀。

遠處忽然傳來鑼響,一聲,兩聲,沉悶地敲破了清晨的死寂。是官差儀仗的腳步聲,踏在青石板上,整齊劃一,由遠及近。他們停在侯府正門前,再沒有往前一步。

接著,宣旨太監的聲音穿透重重院牆,不高,卻字字清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永寧侯府嫡長女蘇晚璃,溫良恭儉,德行昭彰,特賜婚於宸王謝臨淵,結秦晉之好,永締盟約。欽此。”

我沒有動。

手指卻微微蜷起,刀刃蹭過掌心舊傷,裂開一道新口。血慢慢滲出來,順著指縫滑落,滴在裙面上,暈開一小片暗紅。那顏色很熟,像前世火場裡濺到臉上的血點,也像母親嚥氣前攥住我手腕時留下的印記。

鑼聲收了,腳步退去,府門前跪拜的人群窸窣起身。一切如常進行,沒人來告訴我這件事,也沒人需要我回應。聖旨已下,禮制既成,我的名字已被刻入宗卷,與另一個名字並列書寫,從此再不能分。

日頭漸高,庭院依舊空著。婢女沒來送飯,掃帚還斜靠在廊柱旁,落葉積在牆角,無人收拾。我知道他們在等什麼。等我說一句“謹遵父命”,等我低頭接旨,換上吉服,跪拜謝恩。可我不會。

我只是坐著。

直到午後,一陣腳步聲停在門外。不是婢女,是老嬤嬤,腳步遲緩,帶著幾分不敢驚擾的謹慎。她沒敲門,只將一隻紫檀木匣放在門檻前,低聲說:“小姐的婚書,已錄宗卷,此為副本,請收妥。”聲音落下,人便走了,連影子都沒投進來。

我盯著那木匣看了很久。

它靜靜躺在那裡,四角包銅,鎖釦未合。陽光落在上面,映出一層陳舊的光。我終於起身,走過去,俯身拾起。指尖觸到匣身時,涼得像碰到了井壁。我開啟蓋子,取出裡面那張黃絹素帛。

墨跡工整,一行行寫得清楚:

“永寧侯府嫡長女蘇晚璃,賜婚於宸王謝臨淵,結秦晉之好,永締盟約。”

我的名字在他名字之前,可這順序毫無意義。我們從未並肩而立,也不會同行一生。這一紙婚書不是喜帖,是判決,是枷鎖,是把我釘死在這具軀殼裡的鐵釘。硃砂押印鮮紅如血,蓋在我名字上方,像一道封條。

我盯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幾乎聽不見,可我自己知道那是笑。我把婚書緩緩折起,三折,再三折,疊成一方小塊,然後塞進袖中,緊貼胸口。不是珍藏,是認領。這是我必須揹負的東西,逃不掉,撕不開,只能帶著它走完剩下的路。

木匣空了,我把它放回原處,就在門邊。然後轉身,走到床前,掀開褥子一角,將小刀重新藏進去,比昨夜埋得更深。刀身貼著地板,冷氣順著指尖爬上來。我鬆開手,讓它待在那裡,不再看一眼。

屋子裡越來越暗。

帷幔垂著,門縫纏著布條,連光都擠不進來。我坐回床沿,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和昨夜一樣的位置,一樣的姿勢。只是這一次,我不再想反抗。也不再計劃赴死。那念頭還在,可它沉下去了,像一塊石頭墜入深井,連漣漪都不再有。

窗外傳來低語,是僕婦們在議論婚事籌備。說聘禮幾日後進府,說王府派來的教習嬤嬤已在路上,說吉日定在七日後,不宜再改。她們語氣尋常,彷彿嫁的是個普通姑娘,要過門去相夫教子,操持中饋。

我聽著,不動。

她們不知道我是誰,也不知道我要去的地方不是家,是墳。謝臨淵的王府,從前世起就是埋葬我的地方。那一夜大火燒盡宅院,我趴在斷梁下看著他站在雨裡,玄袍廣袖,目光冷淡。他說:“封鎖四門,一個不留。”

如今,我又要走向那裡。

日影西斜,屋裡徹底黑了。我沒點燈,也沒起身。水盆還在原處,水面渾濁,映不出人臉。我走過去,伸手攪亂水波,一圈圈盪開,又慢慢歸於平靜。然後退回床邊,和衣躺下,閉眼。

一夜無夢。

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動帷幔,輕輕晃了一下。我睜開眼,天還沒亮。屋外仍靜,可我知道,從今日起,再不會有真正的安靜了。他們會來,會替我梳頭,會給我穿衣,會扶我上轎。每一步都有規矩,每一刻都有人看著。

我不會再掙扎,婚書已定,塵埃落定。

我閉上眼,手貼在袖中那方摺好的絹紙上,外面的世界正在準備一場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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