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人立時附議:“正是。百姓之家,本就靠子嗣綿延,若人人拖到十六以後才議婚,豈非誤了農時,誤了生養?”
“既怕人口有減。”
下朝後,衍知將那些在朝會上出聲的人,統統叫來御書房。
看著他們一個個噤若寒蟬的樣子,揚唇微笑道:“那便讓寡婦再嫁。”
眾人一時都愣住了。
不止跪在殿下的幾個言官怔住,便是連胤禑,都微微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眼底掠過一絲很淺的笑意。
殿中靜了片刻,才有人遲疑著道:“皇后娘娘,這……這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衍知的聲音淡得聽不出喜怒“口口聲聲說人口最是要緊的不是你們?那寡婦年歲己成,筋骨長足,有些甚至本就生養過,知道持家,懂得照看兒女。這樣的人,若真為社稷計,不比叫十三西歲的孩子早早嫁人更合算?”
底下那人張了張嘴,一時竟接不上來。
衍知卻沒給他們喘息的空隙,只繼續道:“這話本宮早就想說,縱觀古今,哪朝哪代鼓吹過寡婦守節這等愚昧無知的想法?要身子康健,年輕好生養的寡婦守節,換個不能當吃不能當喝的牌坊,扭頭卻好意思說身量不足,還未長成的孩子不嫁,誤了生養?你們的書,莫非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滿殿愈發靜得可怕。
“傳本宮懿旨,凡寡婦欲再嫁者,官府不得攔,族中不得攔,夫家亦不得攔。若夫家以貞節之名阻其再嫁,除原樣奉還嫁妝外,再以亡夫名下一半家產作償!。”
這一下,朝臣是真有些坐不住了。
有人下意識便要出聲反對,誰知腳才往前邁了半步,另一邊竟忽然先站出一人來,朗聲道:“皇后娘娘高見!臣以為,此舉正是長遠之道,既安民生,亦利國本,實有遠見。”
眾人循聲望去,竟是都察院一位素來以持重寡言著稱的周御史。
胤禑垂眸看著底下眾人,淡淡道:“皇后所言,朕以為甚是。禮部與刑部即刻擬條,送中宮過目後,著令推行。”
一錘定音。
那幾個言官臉都青了,卻到底不敢再當殿強辯,只得訕訕退回去。
離開御書房後,宮道智商,方才欲出言阻止卻被周御史搶先的言官終究還是沒忍住,向著周御史首接發難:“周大人,你平日不是最講禮法麼?怎麼今兒竟臨陣倒戈?寡婦再嫁,這等不守婦德之事,簡首駭人聽聞!”
周御史腳下一頓,轉過頭來看著他。
他素日里斯文周正,今日卻不知為何,眼睛裡都帶了點厲色。
“駭人聽聞?”他冷笑一聲:“你們這些人,嘴裡除了婦德貞節,還會不會說點別的?”
那朝臣一愣。
周御史繼續說道:“什麼婦德、什麼貞節,貞節能當飯吃嗎?婦德能當糧食交稅嗎?能替朝廷添丁進口,替百姓養家活命嗎?”
“一張嘴便是聖賢文章,可真到了下頭田裡地裡、人家灶上炕頭,哪一件事你們知道?娘娘說得再簡單不過,寡婦年紀己成,會持家,能生養,若肯再嫁,既是她自己的活路,也是旁人家裡添人進口的路。偏你們非要拿那些酸文章壓人,彷彿逼得人守一輩子活寡,守到死,才叫有德!”
他說到激動處,幾乎是指著那朝臣的鼻子罵。
“天天只會紙上談兵,半點幹實務的才幹和眼界都沒有!也敢張口閉口江山社稷!給老子滾!”
那朝臣被他這一通罵得目瞪口呆,半天沒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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