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一壺酒喝完,他才察覺,沈眉莊臉上那點嫣紅比平常更深了些,眼波被燈火一映,便有些瀲灩起來。
待最後一杯飲盡,她也沒有像往常那樣起身告辭。
燈如豆,酒微醺,窗外夜色沉沉,西下又無人聲。
孤男寡女對坐一室,到底與白日里不一樣。
溫實初心口忽然跳快了些,下意識想開口說些什麼,沈眉莊卻先問了。
“你家中……”她像是斟酌了很久,才終於慢慢說出來:“怎麼都不著急給你安排婚事?”
這問題來得實在突兀。
尤其是在此時此刻。
溫實初捏著杯盞的手微微一緊,耳根幾乎是立時便紅了。
他嘴唇動了動,竟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沈眉莊看著他,眼底那點酒意似真似假,輕輕嘆了一聲:“莫不是……你還忘不了她?”
溫實初猛地抬頭。
燈光落進沈眉莊眼裡,她就那樣幽幽地望著他,像是當真能將人心看穿一般。
溫實初一時竟分不清,她口中的她究竟指的是誰,又知不知道他這些年心裡真正裝著的是誰。
可沈眉莊卻己站起身,像是忽然覺得自己失言了一般,扶著桌沿,低聲道:“我大約是吃醉了,胡言亂語。你別放在心上……我先回去。”
她說著便要走。
衣袖卻忽然被人拉住。
沈眉莊腳步一頓,回過頭去。
溫實初仍坐在那裡,可那隻手卻緊緊捏著她一角衣袖,指節都有些泛白。
他素來溫和,進退有度,難得有這樣失了分寸的時候,連眼底都顯出幾分不肯放手的慌亂來。
“她如今嫁得良人,夫妻恩愛,”他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急切的辯駁:“我豈會不知所謂,豈會還放不下心中那點奢望。”
沈眉莊靜靜望著他,沒有出聲。
溫實初喉結滾了滾,像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索性將那層遮掩也一併揭開了。
“只是我這人,本事不大,眼光卻高。”他抬起頭來看她,眼神竟是少見的認真執拗:“看上的,偏偏總是這世間頂頂好的女子。縱然心裡己經決定,此生願追隨她一生一世,卻始終不敢輕易表明心意,免得耽誤了她。”
沈眉莊眼睫輕輕一顫,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
忍不住顫聲問:“耽誤她什麼?”
溫實初望著她,像是連呼吸都放輕了。
“耽誤她達成夙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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