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帶著這樣一份豐厚嫁妝,她又能嫁誰?
尋常厚道人家,護不住她。
不尋常又不厚道的人家,她也不敢嫁,嫁了也是後患無窮。
像父親說的,權貴易附,難在長久。
既然是秦氏有錯在先,顧家那樣做頂多算無情,稱不上不堪。但她嫁顧家,為的也不是情,而是一處安穩歸宿。
借顧家之勢,守白家之產,等將來生下一子半女,就算顧家也有豺狼虎豹又如何,她有親生孩兒、又有大把銀錢傍身,關起門來,日子不見得就比誰差。
若孩兒爭氣,長大後建功立業給她掙個誥命……
白晴暗暗地想,她便能反過來蔭庇父親,也不枉父親含辛茹苦,為她籌謀這一場。
她的眼神漸漸變得堅毅:“女兒明白了,我聽爹爹的。顧家,我嫁!”
白楚年看著女兒這樣,心中又是酸澀,又是安慰。
他像小時候一樣,伸手輕撫她的頭。
有些話他本不想當下就說,早逝的愛妻與他相識於微末,跟著他吃了好幾年的苦,等到家裡境況終於變好時,那福薄又狠心的婦人又丟下他獨自走了,就留下這一個女兒做念想。
要是可以,他當然希望女兒能像他和她娘一樣,找到個真心相待,患難與共的良人。
寧遠侯府的顧堰開是個難得的情種,不為女人犯渾的時候,文治武功都算上乘。
反正秦氏有錯在先,棒打鴛鴦的也是他親孃顧侯夫人,等到自家女兒進門,這般聰慧純善的姑娘,又有百萬銀兩開道,還怕拿捏不住一個受了情傷的情種?
但當爹的怎好意思同女兒說這種小兒女情。
恰逢女兒來問,又是這樣一副大受委屈的模樣,他只能從大局層面出發,將道理掰碎了,揉細了說,將所有利弊得失都衡量個徹底。
萬幸。
女兒只外表柔弱,心中自有成算。
“明白就好。”
——
東昌侯府,偏僻靜院。
應瓊芳淚流滿面地捧著一碗泛著騰騰熱氣的藥汁,走向床榻:“煙兒,煙兒,起來喝藥,喝了藥,病就好了。”
“娘……這回,女兒是真的撐不下去了。”
秦楠煙睜眼看著頭髮一夜盡白的母親,眼角泛出熱淚:“娘,女兒能不能求你最後一件事?”
感受到女兒呼吸愈發輕淺,應瓊芳痛哭出聲:“你說,你說。”
“我放不下煜哥兒,我對不起他……求你,求你讓世蘭嫁去顧家,替我,照看好煜哥兒,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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