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弗嘴上罵得厲害,眼圈卻仍是紅了。
吳大娘子連忙遞上帕子,勸慰道:“消消氣。想來是她老人家年紀大了,想著親戚間更知根底,也在情理之中。你若實在不願意,婉拒了便是,莫要氣壞自己身子。”
“婉拒?只是婉拒怎夠,我恨不得將信撕爛了丟回去!” 王若弗惡狠狠道:“華姐兒是我頭生的女兒,是我的心頭肉!她當年是如何偏心我大姐姐,為了大姐姐恨不得將我踩到泥裡的樣子,難道她自己都忘了?若是當年,我父親全盛之期,外祖母來信要為表哥求娶大姐姐,你看她肯不肯親上加親,要不要這份知根知底!”
“說白了,她還是想著拿捏我,欺負我!”
王若弗說著說著,落下兩滴淚來。
但不等旁人安慰,她又飛快地抬起袖子用力抹去,語氣更是強硬:“我才不會讓她得逞,我當場便回信告訴她,我捨不得華姐兒出門子,說什麼也要再留她兩年,更捨不得她遠嫁。我就要在京中,給她尋一戶門風清正的好人家。將來萬一她在婆家遇上什麼事,我這當孃的就在跟前,一時三刻就能趕到給她撐腰做主!我才不學她那一套,把嫁出去的女兒當成潑出去的水,平時不聞不問,用得著的時候才想起來!”
她想起自己。
這些年,若非嫁的是秦正陽。
而是任意一家,上頭有厲害的婆母,下頭有不甚親近的兒女,夫君也跟著離心的人家。
就憑母親這般作態,還不得更叫人往死裡作踐?
她當然要給華姐兒尋個與自己這般靠譜的歸宿,但也絕不會放任女兒有一絲叫人欺負了,卻無人能夠訴苦,無人能夠撐腰的可能。
世蘭聽她這麼說,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你能這樣想,我就放心了。華姐兒的事確實不用著急,她才滿十西,便是相看定了人家,依著禮數,也要再留上一兩年才出門。咱們慢慢地挑,細細地選,定要挑那最妥當,最適合的。”
她語氣篤定。
華姐兒何止是王若弗頭生的女兒,也是她年世蘭第一個養育過的孩子,情份自是不同的。
將來出了門子,添妝還在其次,撐腰是必然的。
吳大娘子也連忙附和:“是這個理兒!姑娘家嫁人,可比不得兒郎娶妻,必要慎之又慎。門第高低還在其次,那未來公婆的品性如何,妯娌是否好相處,郎君本人有沒有出息擔當,都得細細打探個明白才行。咱們這樣人家的姑娘,都是捧在手心裡,疼著長大的嬌客,將來必得是風風光光出門,過那痛痛快快的日子,否則,倒不如我們自己接著養。”
王若弗那一番訴苦完畢,心裡頭本就暢快多了,聽到吳大娘子這話,更是深覺遇到了知音,忍不住掏起了心窩:
“從前我還想著,咱們幾個裡頭,就你生不出女兒,怪可憐的。如今才知道,再沒有比你更舒坦的了。家裡全是兒子,將來只有添丁進口的份,不用受這女兒出嫁,牽腸掛肚的苦!”
吳大娘子搖扇的動作一頓,嘴角微不可見地抽了抽。
但她早己習慣了王若弗這偶爾看不懂臉色,哪壺不開偏認認真真去提哪壺的做派。
很快便調整過來。
揚起下巴,聲音脆亮:
“可不是麼!不是我往自己臉上貼金,將來我那幾個小子娶媳婦,我定然會是這汴京城裡獨一份的好婆婆!曾經我沒有福氣生姑娘又如何?我家足足有六個兒子!將來就能給我迎進來六個兒媳婦,那不就等於多了六個女兒?哎呀,將來,有的是你們羨慕嫉妒我的份兒。”
自誇的時候,她刻意看了眼世蘭。
王若弗則被她這別具一格的六個女兒論給逗樂了,方才那點傷感徹底沒了蹤影。
吳大娘子見她笑了,自己也跟著笑,唯獨世蘭沒什麼反應,但她也不著急失望,而是繼續道:“我這話可不是空口白牙。你們可曾聽說那忠勤伯府的事兒?”
王若弗瞬間來了勁:“什麼事?”
世蘭也跟著望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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