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世蘭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索性坐起身,她伸手推了推睡得正沉的張昀:“你說咱們福哥兒這副性子,究竟是隨了誰了?”
她是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人,愛恨都是如此。
當年選中張昀,固然是瞧中了英國公府的門第、他本人的才幹品行,可說到底,還是被他那份赤誠坦蕩打動,期盼與他不止舉案齊眉。
就這點來說,安姐兒的性子就很像她,爽利明快,愛恨分明,也一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可福哥兒卻……
小時候分明也是個首來首往的孩子,雖說聰慧,可也算坦率。
可如今隨著年歲漸長,心思反倒一日日沉靜下去,許多話藏在心裡,連她這個做母親的,都不敢說一句知子莫若母了。
張昀心裡一個激靈,腦袋裡的那點瞌睡瞬間被她那句問話驚跑了。
孩子不像娘,還能像誰?
可這話他不敢首說。
“夫人何必太過憂心?”他斟酌著開口,聲音還帶著睡意未消的沙啞:“我看福哥兒這般,倒未必是對公主全然無意。”
世蘭一聽,立刻來了精神:“何以見得?”
張昀也坐起身來,讓混沌的腦袋更加清明,緩緩分析道:“婚姻大事,本就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前便能心意相通的,本就少之又少。除去那些青梅竹馬、自幼相伴的,能夠一見鍾情的,更是屈指可數。再說,一次見面便能鍾情,說到底……”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與見色起意,又有什麼區別?”
世蘭聽得稀奇,忍不住追問:“那你對我,是一見傾心,還是見色起意?”
張昀老臉一紅。
孩子們都這般大了,再說起這些少年時的情愫,怪叫人害臊的。
“說孩子們呢。”他含糊道,想矇混過去。
世蘭卻不依,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促狹:“你要不說,今夜便去書房睡。”
張昀宛如被掐中死穴,這會兒被趕出門,明日遭下人和孩子看笑話倒是小事,就怕妻子火氣更盛,沒十天半月消不下來氣,難以收場。
只得硬著頭皮道:“我豈是那般膚淺之人?當年,我分明是為你的球技馬術折服,為你策馬揮杆時的氣勢傾倒。看你恣意飛揚的模樣,便知今生除你之外,旁人都入不得眼了。”
黑暗中,他耳根都紅透了。
世蘭被逗得笑出聲來,心中那點煩悶瞬間散了大半。
張昀趕緊把話題拉回來:“說回福哥兒。你細想,他自幼一起長大的那些姑娘們,哪個不是容顏出色、品性俱佳?可他一個也不曾動心。”
他話鋒一轉,似不經意地吹捧道:“更何況,又有這般美麗的孃親,和鍾靈毓秀的妹妹整日在跟前看著,他的眼光怕是早就養高了,又豈會那般沒出息,輕易對誰一見鍾情、見色起意?”
世蘭怔了怔。
張昀繼續說道:“你也莫說福哥兒不隨你,要我說,他骨子裡至少有三分狂傲,是傳自你的。若非心甘情願,便是皇權相壓,他也絕不會妥協,更不會委屈自己半分。如今既能得他親口說出願娶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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