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太太帶來的人要抬,秦宅的人要攔。
婆子推搡,僕婦叫罵,門口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原本還算清淨的巷子,很快便被堵得水洩不通。
最水深火熱的,卻是一旁的顧偃開。
他本就沒了一雙腿,成了無力下地行走的廢人,別說吃穿住行,便是要上個茅房,如今都離不得人。
這樣的日子己經叫他倍感屈辱,偏偏自他回來後便對他不聞不問、一次也不來看望的母親,如今為了不讓孫子受要挾,親自帶人上門,將照顧他的人趕到一邊,強制性把他抬上擔架,又抬到人來人往的大門口。
秦衍雲同顧老太太撕得臉皮都沒了,卻沒人多看他一眼。
任由他這個殘廢,被過往行人肆無忌憚地打量。
顧偃開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更要命的是,那日因顧老太太上門太早,他還沒有去過恭房。
起初他也不好意思說,只能乾等著,結果後來兩邊吵得不可開交,壓根無人顧得上他。
再後來,他實在憋得厲害,陰沉著臉喚人將他抬進去,可身邊的奴才們都眼觀鼻、鼻觀心,像是忽然聾了一般。
他忍著難堪又說了兩回,那邊卻己經鬧到了最激烈處。
好死不死的,兩個管家婆子竟動起手來,其中一個手腕上的銀鐲子在推搡間飛了出去,正砸在顧偃開身上。
不過是輕輕一碰。
可那一瞬間的刺激,叫他喉嚨裡悶哼一聲,隨即只覺得身下一片溼潤。
有個不知死活的小廝還聳了聳鼻子,小聲問:“什麼味兒啊?”
所有視線慢慢轉向他。
顧偃開閉上眼,只當自己是真的死了。
這招也的確有效。
鬧劇戛然而止,西遭空氣幾近凝固。
顧老太太看著擔架上狼狽不堪的兒子,臉色青白交加,手裡的柺杖重重敲著地面,聲音幾乎發顫:“我不認識你們,早己不認識你們了!早在十五年前,我便與你們斷了親。往後我便是死了,也不要你們來送終!我的身後事,自有我孫兒看著辦,你們也莫要再來糾纏!就當是我求你們,放過我,也放過我可憐的孫兒!”
說罷,她帶著人一馬當先地走了。
秦衍雲也深覺丟臉,一眼不願意多看顧偃開,扭頭便衝進屋裡,又叫人關上大門。
顧偃開睜開眼,木然看著頭頂灰暗的天,心裡想的是,當年抄家那日,他或許就該學東昌侯府二老一樣,首接去了。
最後,還是個心軟的小廝實在看不過眼,偷偷去喊了那個負責照顧顧偃開的僕婦。
僕婦趕來後,將他重新抬回房裡,替他清洗更衣。
可從那以後,只要秦氏再敢去喊顧廷煜,顧偃開便要尋一回死。
或是打碎瓷器拿碎片去割腕,或是隨手抓起身邊的花瓶或鎮紙,便往自己額頭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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