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到這裡,略略停了一停,語氣也多了幾分意味深長:“如今這樣就很好,有主意,懂賞罰,壓得住人,也收攏得住人心,這才像是咱們富察家的嫡女,將來不論有什麼樣的去處,她都擔得起來。”
這話說得隱晦,覺羅氏先是一愣,待慢慢品出其中意味,心口忽地一跳,連眼睛都亮了幾分。
只是她到底還有些分寸,知道二嫂這般七拐八繞的,就是不能多問的意思,只能強壓下心頭驚喜,陪著又說了幾句閒話,待親自將人送走,身回到屋中,見丈夫李榮保還在練字,便立刻屏退了左右。
門簾落下,屋裡只剩夫妻二人,覺羅氏再也忍不住,上前兩步,將瓜爾佳氏臨行前說的幾句話複述了一遍。
末了,又壓低聲音問李榮保:“這樣說來,是不是……是不是己經定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
李榮保也謹慎,擱下筆,先朝門口看了一眼,又側耳聽了聽外頭動靜,確定下人都退遠了,眼底才終於浮出一點壓不住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
覺羅氏心中大喜,忙又問:“是誰?”
李榮保連忙抬手示意她小聲些,又往她身邊湊近了幾分,聲音壓得幾乎只剩氣音:“還能是誰?眼下不也只剩下那位了嗎?”
覺羅氏一聽,既意外,又覺理應如此。
何況二哥向來神通廣大,尤其這樣的大事,他既然敢遞出這個意思,必然不是空穴來風。
可想到那位……她細細一盤算,方才的喜意又淡了些,眉頭也跟著蹙了起來:
“那位如今也快到知天命的年紀了吧?膝下長成的阿哥統共也不過三位,還都是庶出,生母更是一個賽一個不中用。那個行西的,如今是不是仍舊沒出過園子?我瞧著,竟無一個像是有大出息的。”
李榮保臉色一變,忙一把捂住她的嘴:“我的姑奶奶,這話也是能隨便說的?仔細叫人聽見!”
見覺羅氏瞪他,他才鬆開些,仍舊皺眉道:“要那麼出息做什麼?人家若真個個都有本事,又有嫡親外家扶持,哪裡還瞧得上咱們家?庶出怕什麼?只要同那個位子捱了邊,便都是皇子龍孫,哪個不金貴?將來真有了那一日,咱們琅嬅更是自寒微時便相伴左右的嫡妻原配,咱們家,也才是名正言順的‘自己人’。”
覺羅氏被他說得一怔,轉念一想,還真是!
臉上頓時又浮出笑來忙道:“既如此,我明日便再去尋幾個好的教養嬤嬤來。琅嬅如今雖有幾分能耐,可到底年紀還小,若將來真有那樣的大造化……這規矩手腕、心性眼界,哪一樣都不能差了,可不能叫她墮了咱們富察家的名聲。”
李榮保一聽,立刻拉住她,頗有些無奈:“嫂嫂才走,你就把她方才的話忘了?”
覺羅氏回過神來,臉色頓時微微一沉,這一盆涼水澆得她心裡一陣不快,忍不住道:“我哪裡忘了!我原先只是想著,她是比尋常女孩兒強些,長大後做誰家的嫡妻原配都夠了。可若將來真要到那樣的地方去,僅僅這些又哪裡夠?後宮佳麗三千,若無絕色容顏,便得有絕頂手腕,否則如何壓得住那些鶯鶯燕燕?又如何在裡頭站穩腳跟?”
可要做皇后,必得是手腕更重要!
李榮保剛要說話,覺羅氏卻己先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我怕了你們了,既然你們都覺得她如今這樣好,那便這樣吧。”
到底是富察家如今唯一的嫡女,看這樣子,二哥二嫂那邊也很是看重,她若堅持己見,誤了女兒前程還在其次,若惹來全家厭惡,尤其是丈夫的不喜,就不好了。
李榮保這才鬆了口氣,又忙放軟了聲音哄她,覺羅氏也順勢下坡,夫妻倆個很快又有說有笑,蜜裡調油。
……
第二日,覺羅氏想了想,乾脆打發了蘇嬤嬤去了王若弗院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