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時,裡頭傳來陸文昭平靜的聲音:“門沒栓,進來吧。”
朱七五推門進去。陸文昭正坐在窗邊喝茶,面前擺著一本攤開的書。晨曦透過窗紙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層淡淡的金邊。
“七五公子這麼早?”陸文昭頭也沒抬,“恩科放榜不是還有幾天嗎?”
“不是為放榜的事。”朱七五關上門,走到桌邊,從懷裡掏出那張地圖,放在陸文昭面前。
陸文昭的目光落在圖紙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但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認識嗎?”朱七五問。
“鄱陽湖。”陸文昭說,“畫得挺仔細。”
“這個‘陳’字呢?”
“陳友諒舊部首領,鄒天佑。”陸文昭放下茶杯,“三年前陳友諒兵敗身死,鄒天佑帶著殘部逃到鄱陽湖,佔了幾座水寨,以打漁為名,實則暗中招兵買馬。”
“他跟張士誠有聯絡。”
“有。”陸文昭終於抬起頭,看著朱七五,“三個月前,張士誠派人送了一封信給鄒天佑。信是我起草的。”
朱七五盯著他:“信上說什麼?”
“說得很簡單——東西夾擊,平分江南。”陸文昭笑了笑,“張士誠要蘇州以東,鄒天佑要鄱陽湖以西。中間這塊,也就是應天府周邊,誰打下來歸誰。”
“這地圖是怎麼回事?”
“地圖是鄒天佑派人送來的,上面標了他的兵力分佈和糧草囤積點。”陸文昭指著圖上的幾個標記,“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是他的水寨。這張圖應該還有一份在趙布蘭手裡,作為接頭的憑證。”
朱七五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陸文昭沒直接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
“七五公子,你四哥要打蘇州,對不對?”
“對。”
“張士誠也知道他要打蘇州,所以先下手為強,對不對?”
“對。”
“那你想過沒有,為什麼是現在?”陸文昭轉過身,目光落在朱七五臉上,“為什麼張士誠不在三個月前動手?不在一個月前動手?偏偏選在恩科考試這幾天?”
朱七五的心裡動了一下。這個問題,他其實想過,但沒往深處想。
“因為恩科。”陸文昭替他說了答案,“恩科一開,天下讀書人的眼睛都盯著應天府。張士誠怕的不是你四哥的兵,是民心。民心一旦歸附,再想打就難了。所以他要在恩科結果出來之前,把應天府攪亂。燒糧倉只是開始,接下來還有更多。”
“更多什麼?”
“瘟疫。”陸文昭輕輕吐出兩個字。
朱七五的手握緊了:“你說什麼?”
“李家灣的霍亂,不是天災。”陸文昭走回桌邊,手指在圖紙上點了點,“鄒天佑手下有個謀士,叫莫先生,精通醫術,也精通毒術。李家灣那口井,三個月前被人下了藥。藥量控制得很好,不會立刻死人,但會慢慢發作。等到恩科考試這幾天,集中爆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