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來,仔細看香爐周圍的地面。灰塵上有新鮮的腳印,不止一個人的。腳印很亂,但大致能分辨出是兩種鞋印——一種是布鞋,一種是皮靴。
“有人來過了。”朱七五低聲說。
“信被拿走了?”
“不一定。”朱七五走到香爐邊,伸手進去摸。香爐裡只有冰冷的香灰。他正要抽手,指尖忽然碰到個硬物。
不是信。是個冰涼光滑的東西。
他掏出來一看,是個玉扳指。成色極好,油潤潤的,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這……”湯和湊過來,“這玩意兒值不少錢吧?”
朱七五把玉扳指舉到月光下看。扳指內側刻著兩個字,極小的篆文——“張氏”。
張士誠的東西。
“信被拿走了,但留下了這個。”朱七五把扳指收好,“這是在告訴趙爺,東西我們拿到了,你的任務完成了。”
湯和撓撓頭:“那接應的人……”
“已經走了。”朱七五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不過他們走不遠。帶著三百石糧食,又是半夜出城,動靜小不了。”
兩人出了土地廟,朱七五爬上廟旁的一棵老槐樹,站在樹杈上往城外望。月光下,官道像條灰白色的帶子,蜿蜒著伸向遠處。道上空蕩蕩的,沒有車馬痕跡。
但官道旁邊,有一條不起眼的小路,通向一片黑黢黢的林子。
“湯和,你看那條小路。”
湯和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有車軲轆印!新鮮的很!”
兩人順著小路追過去。林子很密,月光被樹冠擋了大半,只能勉強看清腳下的路。車軲轆印很清晰,壓得也深,說明車上載著重物。
追了約莫二里地,前面出現了火光。不是火把,是篝火。
朱七五和湯和放慢腳步,悄悄摸過去。林子深處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停著三輛驢車,車上堆著麻袋,正是糧倉丟的那些糧食。七八個人圍在篝火旁,正在喝酒吃肉。
“他孃的,這趟活兒幹得漂亮!”一個粗嗓門說,“三百石糧食,運到湖廣,夠咱們吃三年!”
另一個尖細的聲音笑道:“三年?你想得美!趙爺說了,這糧食是要送去鄱陽湖的。陳爺那邊缺糧缺得緊,正等著呢!”
陳爺?陳友諒的舊部?
朱七五和湯和對視一眼。事情比他們想的還複雜。原以為是張士誠的人偷糧燒倉,現在又扯出陳友諒舊部。
“管他送去哪兒,反正銀子到手了。”粗嗓門灌了口酒,“就是趙爺可惜了,留在城裡,怕是凶多吉少。”
“那是他傻!事辦完了還不走,等著被姓朱的抓?”尖細聲音哼道,“咱們聰明,拿了信就走。你看,這不是妥了嗎?明天一早出江,順流而下,神不知鬼不覺……”
話音未落,朱七五從樹後走了出來。
“恐怕你們走不了了。”
篝火旁的人全都跳了起來,刀出鞘,棍在手。粗嗓門是個絡腮鬍大漢,瞪著眼睛:“你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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