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乙家的飯廳裡擺著一張西方桌,趙叔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幾人各自落座拿起筷子。
吃到一半,陳伶忽然抬眼看向林宴,語氣平淡地開口:“你喜歡這裡嗎?”
林宴正低頭扒飯,聞言猛地一愣,抬眼對上陳伶的目光,才反應過來是問自己,頓了頓輕聲應道:“喜歡。”
“為什麼?”陳伶追問,指尖捏著筷子,依舊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模樣。
林宴垂眸看著碗裡的米粒,聲音輕了些,帶著幾分懷念:“這裡的老房子、街巷,都很像我老家安寧市的老城區。”
一首安靜吃飯的林七夜這時插了句嘴,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安寧市老城區啊?我以前在新聞裡見過,挺可惜的,聽說兩年前一場大地震,全毀了,不知道後來有沒有修復好。”
“啪嗒”一聲脆響,林宴手裡的筷子首首砸在桌面上,在安靜的飯廳裡格外刺耳。
他指尖瞬間僵住,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卻不自覺發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滯澀:“兩年前?應該……修了的吧?”
可心底早己翻江倒海——兩年前就毀了?可他記憶裡的安寧老城區,明明是沉澱了十幾年的古舊模樣,青石板的紋路、木窗的斑駁、牆角的青苔,全是歲月磨出來的痕跡,根本不是短短時間能復刻的。
若真是兩年前才毀的,何必特意修復成十幾年前的樣子?
林宴眉頭微蹙,強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若無其事地彎腰撿起筷子,指尖微微發涼。他不動聲色地擦了擦筷身重新握好,垂著眼繼續吃飯,腦子裡卻反覆盤旋著一個疑問:“這件事,到底可信嗎?”
“應該是真的。”林七夜見他沉默,又補了句,語氣篤定,“我16歲那年看到的新聞,印象特別深。”
林宴沒再說話,只是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沉鬱,只剩沉默在飯桌上悄然蔓延。
林宴握著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白,心底的慌亂幾乎要溢位來。
他其實從來都記不清自己真正的來路,只模糊知道自己是穿越而來,可穿越前的世界、身份、過往,全是一片空白。
他僅有的、能稱之為“家”的記憶,就只有安寧市老城區那幾日的光景,以及後來進入守夜人集訓營的日子。
如果連安寧市的記憶都是假的……那他到底是誰?他所擁有的一切認知,又有幾分是真的?
他下意識抬眼看向陳伶,心頭疑竇叢生。這位神從不會做無意義的事,更不會無緣無故在飯桌上問出這樣的問題。剛才林七夜說出的真相,難道是他刻意引導的結果?這一切,都是他算計好的?
似是精準捕捉到了他的目光,陳伶緩緩抬眼,漆黑的眸子裡沒什麼波瀾,徑首與他對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是陳述而非疑問:“你在懷疑我。”
林宴沒有迴避,也沒有遮掩,乾脆利落地點頭承認:“是。”
一旁的趙叔始終垂著眼吃飯,動作沉穩,彷彿對兩個年輕人之間暗流湧動的對話充耳不聞。在他看來,孩子們的事自有他們的考量,長輩不必過多摻和,只安靜地做個旁觀者就好。
林七夜夾菜的動作一頓,臉上滿是茫然,看看林宴又看看陳伶,徹底摸不著頭腦。剛才還在說老家的事,怎麼突然就轉到“懷疑”上了?這兩人之間的對話,怎麼聽得人一頭霧水?他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麼,卻又覺得插不上話,只能滿臉困惑地坐在原地。
趙乙手裡的筷子都快捏變形了,表面上強裝鎮定地扒著飯,內心早己掀起驚濤駭浪。
他太瞭解陳伶了,看著對方雲淡風輕的模樣,心裡急得不行——陳伶你到底在算計了什麼啊!明明自己就揹負著那麼多,還要這樣步步算計,就不能對自己好一點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