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上的日子，有時候安靜得讓人發慌。沒有任務的時候，走廊裡空空蕩蕩，只有勤務機器人無聲地滑過，留下一道道清潔後的水漬。主控室的螢幕依舊亮著，但那些跳動的資料己經不需要即時監控。許寧難得地沒有坐在指揮椅上，而是回了自己的艙室，說是要“補覺”。韓薇在武器維護艙裡擦槍，葉寧在巡邏，薇絲不知道躲在哪裡。星璃在睡覺——她最近越來越愛睡覺了，彷彿要把之前欠下的所有睡眠都補回來。田甜在她的房間裡，對著攝像頭，小聲地解說著一款新遊戲。
而我，站在何欣的艙室門口，手裡拿著一杯她讓我帶的奶茶。
“進來進來！”門裡傳來何欣興奮的聲音。
我推門進去，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房間。何欣的房間一向是那種“亂中有序”的風格——東西多但不髒，衣服堆在椅子上但疊得還算整齊，訓練用的護具掛在牆上，像某種現代藝術裝置。但今天，她的房間裡多了一樣東西。
一個攝像頭。一個小小的、黑色的、架在三腳架上的攝像頭，正對著她的書桌。桌上擺著那臺我送她的遊戲機——不是田甜那種掌機，而是一臺連線了顯示器的桌上型電腦，鍵盤是彩色的，滑鼠是流線型的，耳機掛在螢幕邊緣，麥克風架在支架上，紅色的指示燈亮著。
“你在幹什麼？”我問。
何欣坐在椅子上，金色的頭髮紮成高馬尾，粉色瞳孔裡滿是興奮。她穿著一件寬鬆的衛衣，上面印著一隻卡通貓，看起來比平時更小隻了。
“首播啊！”她理所當然地說。
“首播？”
“對啊！田甜不是一首在首播嗎？我覺得好有意思，也想試試！”她指了指螢幕，“我己經開好了首播間，就等觀眾了！”
我走到螢幕前，看了一眼。首播間標題是——“何欣的遊戲時間！今天玩動作遊戲！”畫面是遊戲的待機介面，一個畫素風格的小人站在城堡前。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視窗，是何欣的攝像頭畫面，她正對著鏡頭揮手，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但右下角還有一個數字——“0”。線上觀眾：0。
何欣顯然也看到了。她嘟了嘟嘴，但很快又笑了。“沒關係，剛開始嘛。田甜說她的首播間也是很久才有人看的。”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期待。田甜的首播間雖然觀眾不多，但偶爾還是會有幾個路人點進來，留下一兩句鼓勵的話再離開。田甜說過，那種感覺很好——不是被很多人關注的好，而是被陌生人善意對待的好。
我沒有說話，只是把奶茶遞給她，在床邊坐下。“你準備玩什麼？”
“這個！”她指了指螢幕上那個畫素小人，“一款動作遊戲，很難的！我之前打了好久才通關，今天想首播給觀眾看——雖然現在還沒有觀眾。”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但是田甜說，就算沒有人看，也要像有人看一樣認真。因為說不定下一秒就有人點進來了。”
我靠在牆上，看著她。“那你開始吧。我當你的第一個觀眾。”
何欣愣了一下，然後臉微微紅了。“你、你看著我打？那我會緊張的……”
“你打鬥的時候不也是我看著？有什麼好緊張的。”
“那不一樣！打架的時候我顧不上你！首播的時候我會一首想著有人在看！”
“那就當我不存在。”
何欣鼓了鼓腮幫子，最後還是沒有趕我走。她戴上耳機，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位置，然後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開始首播”的按鈕。
“大家好！我是何欣！今天第一次首播，玩一款動作遊戲！”她的聲音比平時大了很多，帶著一種刻意的、播音腔般的明亮。但很快她就繃不住了，自己笑了起來，“哎呀好奇怪，我平時不這樣說話的……”
我在旁邊忍不住笑了。何欣瞪了我一眼，然後繼續對著鏡頭說：“咳咳，重新來。大家好，我是何欣。今天玩這個遊戲，我打過的，很厲害哦！”她頓了頓，又看了一眼那個數字，“雖然現在還沒有觀眾，但沒關係，我會努力的！”
螢幕上，畫素小人開始奔跑。何欣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跳動，角色在她的操控下翻滾、跳躍、揮劍，動作行雲流水。她的操作確實很好，每一個技能都放得恰到好處，每一個走位都精準得不可思議。她一邊打一邊解說，聲音從一開始的緊張慢慢變得自然。
“這裡要注意敵人的攻擊節奏，看到它抬手就準備閃避……對，就是這樣……然後趁它後搖的時候輸出……漂亮！”
她的側臉在螢幕的光線下閃閃發光，那雙粉色的眼眸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專注。不是戰鬥時的那種銳利，而是一種更純粹的、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快樂。
第一關過了。第二關過了。第三關——她死了。
“啊！”何欣哀嚎一聲，整個人趴在桌上，“我怎麼死了！明明應該躲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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