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艘飛船上，我第一次覺得，自己是被需要的。不是因為我‘有用’，不是因為我‘什麼都會’，而是因為我是‘韓薇’。”她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羞澀，“所以累不累，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做我想做的事。”
我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語言在這一刻顯得很蒼白，很無力。
韓薇重新拿起那把短刀，從抽屜裡取出一卷新的纏繩，開始重新纏繞刀柄。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一圈一圈，力度均勻，每一圈都緊貼著上一圈，不留縫隙。深色的纏繩在她手指間穿梭，像一條安靜的小蛇。
“指揮官，”她忽然說，眼睛沒有離開手中的刀柄，“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間，可以安安靜靜地做自己喜歡的事。不用很大，有一扇窗戶，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就夠了。”
“現在有了。”
“嗯。”她笑了，“所以我很滿足。這間武器艙，雖然味道不好聞，燈光的顏色也不太好看，但這裡是我的地方。沒有人會來打擾我，我可以安安靜靜地坐在這裡，和這些武器待在一起。它們不會說話，不會抱怨，不會要求你做什麼——你好好對待它們，它們就好好對待你。很公平。”
我看著她的側臉。冷白色的燈光從上方照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讓她的五官顯得更加立體。粉色的長髮垂在肩頭，暗紅色的挑染像幾道細細的、凝固的血痕。她的表情專注而平靜，彷彿整個世界都濃縮在了這把短刀的刀柄上。
我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那時候她站在夏悠身後，穿著一身深色的衣服，臉上帶著那種標誌性的、遊刃有餘的笑容。我以為她只是一個普通的跟班，一個會打架的、有點神秘的女孩子。後來我才知道，她是這艘飛船上最不可或缺的人之一。沒有她，很多東西都會亂套——武器會出故障，裝備會不夠用，情報會分析不出來，甚至醫療艙的庫存都會對不上號。她就像這艘飛船的潤滑油，無處不在，卻從不張揚。
刀柄纏好了。韓薇用手指摸了摸纏繩的表面，確認每一圈都平整牢固，然後打了一個結，把多餘的線頭剪掉。她把短刀握在手裡，試了試手感，滿意地點了點頭。
“韓薇。”我再次開口。
“嗯？”
“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她愣了一下，手裡的刀停在半空中。“問這個幹嘛？”
“沒什麼，就是想知道。”
她想了想。“十一月七號。天蠍座。”她笑了笑，“怎麼了？你要給我過生日？”
“也許。”
“那我要提前想願望了。”她歪著頭，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嗯……要許什麼願呢？想要一把新的狙擊槍？想要一套更好的工具？想要……”
“許一個關於你自己的願望。”我打斷她。
她愣住了。
“不是關於工作，不是關於別人。”我說，“就是關於你自己。你想要的，你想做的，你想成為的。”
她看著我，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不是眼淚，她不會哭——至少不會在別人面前哭。那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是困惑，又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擊中了胸口。
“好。”她輕聲說，“我試試。”
武器艙裡的燈光依舊是冷白色的，工作臺上的零件依舊整齊，工具架上的扳手依舊按尺寸排列。窗外的星空在緩慢地旋轉，飛船的嗡鳴聲低沉而平穩。
我靠在摺疊椅上，看著韓薇把最後一把武器裝回槍盒。她合上蓋子，扣好鎖釦，在標籤上寫下維護日期和槍械狀態，然後把它放進牆邊的武器櫃裡。她的動作很輕，很小心，每一把武器都被她當作需要被認真對待的生命。
“指揮官。”她關上櫃門，轉過身看著我。
“嗯？”
“謝謝你今天來陪我。”
“不用謝。”我站起來，把摺疊椅摺好靠牆放回原位，“以後我會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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