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上的生活區，有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的燈光是柔和的暖白色，不會刺眼，也不會讓夜晚顯得太冷清。兩邊的艙室門都關著，只有門上的狀態指示燈在微微發光，像一隻只安靜的眼睛。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清香，是空氣迴圈系統裡新增的微量精油，據說有助眠的效果。
許寧站在何欣的艙室門口，手裡拿著一本英語教材和一支筆。她己經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了，抬起手想敲門，又放下，又抬起，又放下。她是副指揮長，她處理過無數緊急情況，面對過比這更難纏的對手。但此刻，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不是緊張，是——不好意思。她是副指揮長，是這艘船上最冷靜、最可靠的人之一。她怎麼能承認自己英語不好？她怎麼能開口說“請幫我補習”？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敲了下去。
“來了來了！”裡面傳來何欣清脆的聲音，伴隨著拖鞋踩地的急促聲響。門開了，何欣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黃色的衛衣，上面印著一隻卡通貓，金色的馬尾扎得高高的，粉色瞳孔裡滿是好奇。她嘴裡還叼著一塊餅乾，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偷吃了東西的倉鼠。
“許寧？你怎麼來了？”何欣含糊不清地說，趕緊把餅乾嚥下去。
許寧看著她，表情依舊是那種慣常的冷靜，但她的耳朵尖微微紅了。“……我想請你幫我補習英語。”
何欣愣了一下。“哈？”
“英語。”許寧重複了一遍，聲音比之前更輕了一些，“我想學一些難度高的詞語。高中、大學水平的詞彙，還有一些專業術語。”
何欣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兩顆被點亮的星星。“你終於想學啦！來來來，進來進來！”她側身讓開，把許寧拉進房間。許寧走進何欣的艙室，目光快速掃過西周。何欣的房間一向是那種“亂中有序”的風格——東西多但不髒，衣服堆在椅子上但疊得還算整齊，訓練用的護具掛在牆上，像某種現代藝術裝置。桌上擺著那臺遊戲機，螢幕還亮著，停在某個遊戲的暫停介面。麥克風架在支架上，紅色的指示燈亮著，攝像頭也開著。
“你在首播？”許寧問。
何欣擺了擺手。“沒有沒有，剛才在跟田甜連麥打遊戲，剛結束。你看，我都關了的。”她指了指螢幕上那個“己結束”的提示，然後把攝像頭轉向牆壁。“好了，來吧！你想學什麼？”
許寧在床邊坐下，把那本英語教材放在膝蓋上，翻開到做了標記的那一頁。她的字跡工整而清秀，每一個單詞旁邊都標註了音標和中文釋義，有些地方還用紅筆劃了線，寫著“易錯”“重音在後”之類的備註。何欣湊過來看了一眼，忍不住“哇”了一聲。
“你備課了？”
“嗯。”許寧的聲音很輕，“我怕我聽不懂，所以提前查了一下。”
何欣看著她，那雙粉色瞳孔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感動，不是心疼，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如同看到一隻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貓突然露出肚皮時的意外和柔軟。許寧永遠是那個冷靜的、從容的、無懈可擊的副指揮長。她坐在那裡，手裡拿著那本教材，耳朵尖紅紅的，像一個等著老師批改作業的學生。何欣忽然覺得，這樣的許寧，有點可愛。
“你呀……”何欣嘆了口氣，“你對自己要求也太高了。學個英語而己，不用這麼緊張的。”
許寧搖了搖頭。“我要學的不是日常用語，是能在工作中用到的詞彙。那些詞比較難，我怕我記不住。”她頓了頓，“而且，萬一以後需要和說英語的人談判，我不能什麼都靠翻譯。”
何欣想了想，覺得也對。許寧是副指揮長，有時候要和不同世界的人打交道，英語是必不可少的工具。她不能只會“hello”和“thank you”，她需要更專業的詞彙。“好吧，那我們從哪裡開始？”何欣在她旁邊坐下，拿起那本教材，翻了翻。
“第三頁。”許寧說，“那些關於戰術指揮的詞彙。”
何欣翻到第三頁，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strategy, tactic, deployment, coordination, reaissance, logistics, tingency, execution, asynous, synization, interdisciplinary, multifaceted……每一個單詞都有詳細的註釋和例句。有些單詞的旁邊還畫了小小的星號，表示“重點”。何欣看著那些單詞，沉默了一瞬。“許寧，這些詞……確實挺難的。有些我都不太會。”
“你不也是學生嗎？”許寧看著她。
何欣撓了撓頭。“我是學生沒錯，但這些詞……嗯，我查查。”她從桌上拿起手機，開啟詞典，一個一個地查。許寧沒有催她，只是安靜地坐著，手指在教材上輕輕劃過，指尖觸著那些她還不熟悉的字母組合。
“好了！”何欣放下手機，“我們開始吧。第一個詞——strategy。跟我讀，strat-egy。”
許寧看著她，嘴唇微微張開，然後合上，然後又張開。“……strad-egy。”她的發音有些生硬，重音放在了第一個音節上，“d”的音發得太重，整個單詞聽起來像兩個獨立的音節。
何欣搖了搖頭。“不對不對，是strat-egy，重音在第一個音節，但那個‘t’要輕輕帶過，不要發太重。它是一個完整的單詞，中間不要斷開。來，看我的嘴型。”她張大嘴巴，緩慢地示範，“strat——egy。”
許寧盯著她的嘴型，眉頭微微皺著，嘴唇跟著模仿。“strat……egy。”
“對！再來一遍，連起來！”
“strategy。”這一次，許寧的發音比之前好了一些，“t”的音輕了很多，兩個音節之間的過渡也自然了一些。
何欣點了點頭。“有進步！再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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