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誰,都差著些。”陸與安將名冊擱下,片刻後吐出這句話。
之前最愛催著早日選秀立儲君的幾位老臣都沉默了。
這幾個人,做尋常閒散皇親無事,論議儲而言,是真有些拿不出手了。
韓守之心中更不是滋味,若陛下能有位皇子,哪怕只是公主三分聰慧,都要比宗室裡這些強得多。
為何公主不是男兒身,為何陛下要受此磨難!
可惜,可嘆,可恨!
蒼天不公啊!
“諸卿回罷,立嗣之事,先擱一擱。待宗室小兒長成些再議。”
眾臣不知為何同時鬆了口氣,若是從這些宗室子中議儲,怕是前路茫茫啊…
散了之後,幾位老臣互相拱手道別,神色萎靡。
何全正走到宮門口還在搖頭,被錢有拽了一把袖子才收回神,兩個人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裡讀出同一句話:這些孩子,將來如何撐得起這江山。
顧端言有意無意地落在了最後。等何全正的大嗓門徹底消散在宮道盡頭,他同周鶴亭道別,轉身又往延英殿走去。
內侍通傳時,陸與安正要放陸昭回去陪她母后,見顧端言再次進來,陸昭有些驚訝,但也沒說些什麼,打了個招呼便興沖沖往鳳儀宮方向去了。
殿中只剩君臣二人。
顧端言斟酌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只問公主近日讀什麼書。
“臣近日不常去宗學,卻也總掛心公主的功課。
“臣每回去問公主的功課,都覺著她的進益比上回又多了幾分。近些時日發覺公主問臣的問題越來越深,問什麼是‘節用而愛人’,什麼是‘為政以德’。
“以及一些為政得失的事,問管仲為什麼能輔佐桓公稱霸,問子產為什麼能治鄭國。
“公主的聰慧,臣每見一回便多信一分。公主所問,臣不敢深答,也不敢不答。若教者不明,易誤其心。”
“顧卿是公主的先生,公主所問有何不敢答?”陸與安緩緩開口,“朕如今不也是在教她嗎。”
“陛下教的是帝王之學。臣若越俎,恐不合規矩。”顧端言聲音依舊溫和。
“顧卿看出來了?”陸與安眉眼含笑。
“是。”顧端言垂首。
“那愛卿有何感想?”
“臣認為,蓋侈用則傷財,傷財必至於害民,故愛民必先於節用。”顧端言往後退了半步,深深一揖。
陸與安從御案後起身,移步到顧端言面前,伸手托住他的手臂,將他輕輕扶了起來。“這些話,愛卿自己去告訴她。”
“臣遵旨。”顧端言能預見,往後這條路一旦開始走,絕不會只是一兩句爭議能壓住的。
驚世駭俗,有悖祖制,有違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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