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依舊低著頭，嘴唇緊緊抿著，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卻一句話也不說。
他知道，局長罵得對，所有的指責都句句在理。
這次是他的失職，是他的疏忽，是他沒能護住自己的配槍，沒能抓住嫌疑人，才導致了這樣的結果，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也毫無意義。
他想道歉，想懇求局長再給一次機會，可話到嘴邊，卻發現根本說不出口。
事實就擺在眼前，人沒抓到，槍也丟了，他沒資格辯解，也沒臉辯解。
這些年，他從一名普通的基層警員，一步步爬到便衣支隊支隊長的位置，靠的就是嚴謹細緻、穩妥可靠，可這一次，他卻犯了最致命、最不可饒恕的錯誤。
他能想象到，這把槍一旦落入劫金團伙手中，會給社會帶來多大的危險，會有多少人因此受到傷害，一想到這些，他的心裡就充滿了愧疚與自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能幹就滾蛋！”局長怒吼著，猛地踹了一腳辦公桌，桌面劇烈晃動，“咱們公安局不養你這種廢物！連自己的配槍都看不住，還當什麼支隊長！我看你這警服，也別穿了，乾脆脫了滾蛋！等著被處分吧！我告訴你老張，這事沒完，我會立刻上報市委和市局黨委，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你就等著脫警服、受處分吧！”
怒罵聲持續了整整半個多小時，局長把這些天積壓在心裡的壓力與怒火，全都一股腦地發洩在了老張身上。
從工作失誤罵到不負責任，從辜負信任罵到不配做警察，每一句話都像重錘一樣，砸在老張的心上，將他最後的尊嚴擊得粉碎。
老張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從一開始的愧疚，漸漸變得麻木，眼神里的光一點點熄滅，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感覺自己就他媽的像個小丑，在眾人面前被剝光了衣服指責，可他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因為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局長罵累了，喘著粗氣，看著一言不發、如同行屍走肉般的老張，語氣冰冷到了極點，沒有一絲溫度：“滾！給我滾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老張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
他對著局長深深鞠了一躬，那鞠躬裡，有愧疚，有歉意，也有一絲不甘與絕望。
然後，他轉過身，一步步走出了辦公室，腳步沉重得彷彿灌了鉛，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背影佝僂而孤寂，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挺拔與威嚴。
走廊裡的警員們看到他出來，紛紛低下頭，大氣不敢出，空氣中瀰漫著壓抑到窒息的氣息。
老張面色無光，眼神無神，像個沒有靈魂的軀殼，漫無目的地走在走廊裡。
他能感覺到周圍所有人的目光，有同情，有惋惜，有疑惑，還有幾分鄙夷，可他卻什麼也不在乎了。
他只覺得渾身發冷，從頭頂涼到腳底，血液彷彿都凝固了，前途一片渺茫，看不到一絲光明。
他幹了一輩子警察，從十八歲高中畢業分配工作穿上警服，到如今快五十歲，整整三十二年。
這三十二年裡，他從街頭的巡邏警員，到負責重案的便衣支隊長，破過連環殺人案，抓過販毒團伙，救過被綁架的人質，受過傷，流過血，甚至差點丟了命，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覺得自己如此失敗，如此不堪。
他這輩子，對得起這身警服，對得起頭上的警徽，對得起轄區的百姓，對得起局裡的信任，可唯獨，對不起自己，對不起家裡的人。
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兒子的臉。
他的兒子今年剛上高三，成績優異，從小就以他為榜樣，立志要考上警校，將來也做一名警察，守護一方平安。
兒子常常驕傲地跟同學說：“我爸是便衣支隊支隊長，是最厲害的警察！”
每次聽到這話啊，他都覺得無比自豪，也暗暗發誓，要給兒子樹立一個好榜樣，要看著兒子實現夢想，要親手為兒子戴上警帽，看著他穿上屬於自己的警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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