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江日報社的辦公大樓裡，燈火通明，甚至還有些刺眼。
晚間的排版高峰剛過，原本該稍顯鬆弛的編輯部，此刻卻被一股緊繃的壓抑氣氛籠罩。
社長高明坐在辦公室的真皮沙發上，手裡捏著一份剛從警局內部渠道傳來的簡報，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李四的過往經歷。
棄嬰、被李素琴收養、兄弟抱團、為母治病被欺騙、親人離世後復仇。
辦公桌對面，總編李建國坐得筆直，雙手交握放在膝頭，眉頭擰成了疙瘩，臉色比之前被宣傳部部長指著鼻子罵時還要難看。
他手裡也攥著一份相同的簡報，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喉結滾動了幾下，聲音帶著難掩的恐慌：“社長，這這訊息靠譜嗎？李四的這些事，要是登出去，宣傳部那邊恐怕又要炸鍋了。”
“上午部長剛把咱們罵了一頓，說咱們刻意抹黑警方，再這麼搞
咱倆就真完犢操了啊！”
李建國至今還記得被罵的場景。
那股自上而下的壓迫感，讓他後背發涼，此刻再提刊發新稿，他本能地就想退縮。
高明看著對方這態度，也是無語了。
這人怎麼總反逛子？
就這是咋坐到總編這個位置的？
見狀，高明佯裝不以為意，嗤笑一聲，將簡報扔在辦公桌上，身體向後靠在沙發上，他指尖夾著一支菸，緩緩點燃，煙霧繚繞中，聲音低沉而篤定：“行了，你別顧慮其他的了。”
“至於訊息靠不靠譜？”
“呵呵，當然靠譜了，這是我讓王磊從警局內部弄出來的，至於問責？現在怕問責，早幹什麼去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咱們已經把警方得罪死了，第一篇稿子發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現在要麼一條路走到黑，把這波熱度炒起來，讓老百姓都跟著共情李四、同情張三團伙，把矛頭都對準警方，咱倆才能站穩腳跟。”
“要麼現在停筆認錯，等著被宣傳部收拾，等著報社倒閉，咱們倆都捲鋪蓋滾蛋，處級待遇全部取消，來，李總，告訴我你選哪個？”
李建國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恐慌更甚，卻也明白李偉高明說的是實話。
事到如今，他們早已沒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恐懼，咬了咬牙：“我選前者，只是，只是這稿子該怎麼寫？”
“既要突出李四的可憐，又要挑撥民眾和警方的對立，還不能太明顯，免得被抓住把柄。”
“這還不簡單？”李偉笑了笑，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重點寫李素琴收養六個孤兒的不易，寫兄弟們為了供趙六讀書砸鍋賣鐵的情義，寫李素琴得尿毒症沒錢治病的絕望，寫吳法吳天的欺騙，寫李四和張三團伙的被逼無奈。”
“至於搶劫金店、參與槍戰，一筆帶過，就說是‘走投無路下的極端選擇’。”
他頓了頓，繼續吩咐道：“標題要夠抓人，就叫《悲情劫匪的血淚史：是誰把他們逼上絕路？》。”
“正文裡多加點煽情的句子，引導老百姓想，要是警方能早點介入幫扶，要是社會能多給點溫暖，他們至於走上犯罪的道路嗎？”
“再暗戳戳地提一句‘警方只顧著搜捕，卻無視底層百姓的困境’，把火引到警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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