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突兀的，周圍的鬨笑聲戛然而止。
甚至，就連茳姚拉著我的手，都無聲用力了一些。
我回頭看了一眼，見幾人都是一副活見鬼的樣子，但卻隱隱夾雜著幾許幾乎要按捺不住的激動之色，於是立即明白他們到底在想什麼了。
沉默了一下，我輕聲道：“都別在這裡傻愣著了，去看看老白吧，算算時間，想來他此刻也該清醒一些了。”
眾人這才轟然散去，紛紛踏入老白閉關的古堡。
茳姚看了我一眼，斟酌著道：“今天的你，似乎多了一些……‘人情味’，居然開始和人開玩笑打趣了。”
十多年了，這確實是讓所有人憂心忡忡的一件事情。
他們看著我時，和我相處時，都在儘可能的把我幻想成那個他們曾經無比熟悉的“衛哥兒”。
畢竟，讓他們顛沛流離，堅持著一路走到這極北之地的，是那個曾經的“衛哥兒”，而不是一個冷冰冰的、代表著極道力量的神性符號。
對於這一點，我沒有避諱，輕聲道：“是的，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情，被封禁的人性掙扎的很厲害，尤其是驟見故人，或者是涉及到故人安危，再或者是能極度刺激到他情緒波動的時候，都會掙扎的很厲害，我漸漸地也受到了一些影響。”
茳姚看著我，問道：“你沒有嘗試將他放出來嗎？”
“嘗試過。”
我點了點頭，輕嘆道：“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沒了他，我就是一片空白，我當然希望能將他撈出來，但是……做不到啊，每當我嘗試的時候，生存本能就會阻撓我，即便我偶爾壓制著本能，去嘗試突破那層壁障，但都失敗了。”
“為什麼會失敗呢？”
“他在逃避，掙扎的很劇烈，但每每當我快要觸及他的時候，他就會立刻縮回去，將自己牢牢保護起來，彷彿縮進了一個小小的蛋殼裡面。而且，那層封禁真的很牢固，撈不出來。”
“……”
茳姚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麼，只是眼中泛起了思量之色。
不久後，
我和茳姚來到第二座古堡。
這裡是張歆雅的閉關地裡。
不得不承認的一點是，真武祠裡的這些人，閉關的方式都挺別緻的。
老白把自己弄成了一條巨蟲，閉關地裡結出一個巨大的蛹，躲在裡面睡得非常踏實。
張歆雅呢，雖然沒弄得像老白一樣膈應人，但方式頗有些異曲同工的意思——人家，竟然在古堡裡築起了巢。
我知道她得到的是天生天養生靈中的金烏血脈，但是……角色代入未免也有些太過了。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懷疑起自己當年以天官巨闕之術為他們建起這些堡壘就是個錯誤，因為他們完全……不！需！要！
就連茳姚都是一陣無語，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描述這種行為，最後只是訕訕說道——或許，咱們一直生活在真武祠大院裡，整個院子的裝修都是那個古板的老道士喜歡的風格，以至於大家都因為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房子而耿耿於懷，所以在自己的閉關地大興土木，慷慨了宴請了年輕時的自己，實現了一下那個曾經可望而不可即的美夢。
我想了想，忽然覺得很有道理。
於是，我又仔細想了想，若是老道士沒有出事，若是往後我們還能回到那個小小的道觀，若是真的給了張歆雅他們自己設計的權利，那麼彼時的真武祠大概會變成一個很奇怪的地方，又是鳥窩，又是蟲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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