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嬸蹲下來,摸著她的頭,說:“好,六奶奶幫你喂。”
老三站在旁邊,不說話,就看著那些人。
車來了,是一輛拖拉機,託人找的,送他們去鎮上趕火車。司機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跟陸衛東他爹認識,跳下車就開始幫忙搬東西。
老大老二幫著把包袱往車上搬。包袱鼓鼓囊囊的,塞得滿滿的。他娘還在往裡塞,一邊塞一邊說:“這些花生,到了那邊記得曬曬。這些紅棗,煮粥的時候放幾顆……”
陸衛東說:“娘,夠了,太多了。”
他娘不聽,還在塞。
老西忽然哭了。她把貓往六嬸懷裡一塞,哭著說:“咪咪,我走了。”
貓在她懷裡掙了掙,喵了一聲。
老三也哭了,抱著老西的胳膊。
王淑芬蹲下來,給她們擦眼淚,說:“別哭了,明年還回來。”
老大老二站在旁邊,眼眶也紅紅的,但忍著沒哭。
陸衛東走過去,抱了抱他娘。他娘在他懷裡發抖,哭得說不出話。他又走過去,抱了抱他爹。他爹沒說話,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走吧。”他爹說。
陸衛東點點頭,上了車。
拖拉機發動了,突突突地響著。孩子們坐在包袱堆裡,老西老五還在哭,老三也抹眼淚。王淑芬摟著她們,紅著眼眶。
陸衛東回頭看了一眼。
他爹他娘站在門口,他娘靠在門框上抹眼淚,他爹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抬起來,用力揮了一下。
那一下揮得很用力,像是在趕他們走,又像是在留他們。
三叔公拄著柺杖站在不遠處。六叔六嬸、老張、劉嫂、秀英、二貴叔,還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鄰居,都站在那兒,看著他們。
拖拉機越開越遠,那些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晨霧裡。
老西不哭了,趴在包袱上,小聲說:“爸,我捨不得。”
陸衛東摸摸她的頭,沒說話。
拖拉機突突突地往前開,開過村口的老槐樹,開過村東頭的莊稼地,開過那條走了無數遍的土路。
玉米還是那麼高,綠油油的,葉子在風裡嘩啦嘩啦響。花生地還是那麼綠,秧子鋪得滿滿當當。棗樹上還是掛著青青的小棗,藏在葉子底下,還沒熟。
等到棗子熟的時候,他們己經在東北了。
陸衛東收回目光,看著前方。
鎮上快到了,火車站在等著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