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5:開局放走一個知青》第380章 孫家溝(1)

作者:羊四五·1天前

回哈爾濱的路上,陸衛東一首沒有說話。車窗外的田野在陰天裡顯得比平時更寬,沒有陽光就沒有陰影,整片大地平整地鋪開,像是被壓平了邊緣。他靠在座椅上,看著那些光禿禿的茬子和偶爾閃過的村莊在視線裡逐漸後退,腦子裡想著趙東陽說的那些話。

他想起前世在嫩江當養路工的時候,工務段也有一個老保管員,姓周,在段上幹了三十多年,管工具和材料的進出。那年冬天,段上丟了一批道釘,數量不多,但正好夠在一段彎道做手腳。後來查出來,是老周的兒子乾的——那小子在外面欠了賭債,趁老周喝醉的時候偷了庫房鑰匙。老周在審訊室裡一聲沒吭,等民警走了之後,坐在值班室外的臺階上抽菸。有人從他旁邊經過,聽見他說了一句:“他要是來問我,我會給他。”當時在場的人都沒接話,只有風把菸灰吹散了。後來陸衛東才知道,他兒子是從他枕頭底下翻的鑰匙,壓根沒開過口。老周那句話只是在事情己經發生之後,站在一個無法撤回的位置上,把一條沒有走過的路重新鋪在自己面前。他後來在段上只幹了半個月,臨走前一天把庫房鑰匙交給了接替他的人,沒有多交代什麼。陸衛東那時候還不完全明白那句話的分量,但這世經手的案子多了,他開始理解那種“要是來問我”背後的東西——不是辯解,是一種己經無法驗證的假設,只能放在自己面前,自己看。

孫德海的名字出現之後,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些碎片,把它們和顧德昌昨天提到的那段描述放在一起——“最近也有人丟東西,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物件,不像是圖財。”如果孫德海是那個線索的起點,那麼他在糧站工作期間接觸過的賬目,和他問趙東陽的那些問題,應該對應著同一組正在移動的舊物。他想起前世工務段那個老周,想起他坐在臺階上的姿態和那個被踩滅的菸頭。有些話一旦被說出口,就沒法收回去,它們會沿著它們自己的軌跡移動到它們該去的地方。那些被翻動的舊賬目也一樣,它們正在透過某種他還沒完全看清的路徑向一個尚未到達的位置移動,而孫德海正好擋在那條路徑上,只是還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捲進去。

吉普車在傍晚進了哈爾濱市區。陸衛東把車停進省廳大院時,天己經暗了,路燈亮著,光落在水泥地面上,在車身側面鋪開一片灰白色的亮斑。他熄了火,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聽著發動機冷卻時發出的細微咔嗒聲,才推門下車。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時,屋裡的人正在忙著收拾。雷明坐在桌前翻那沓走訪記錄,聽見門響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顧德昌不在,他桌面上鋪著一張賓縣地圖,幾根鉛筆擱在地圖邊緣,像是還沒決定哪個位置需要被標記。韓冰坐在角落,面前攤著一本裝訂好的物證流程手冊,她正在往頁邊貼標籤,沒有抬頭看門口。

雷明把記錄本合上:“賓縣那邊的東西整理完了。有一個人值得留意——孫德海,糧站退休的保管員,顧老上午去找他談過話。他承認去年問過趙東陽關於舊賬目的事,但他說他只是想核對一些年份,沒想過要拿東西。他給顧老看了幾本舊賬本,說是他自己留的,不是從馬德生家拿的。”

陸衛東在桌前坐下:“顧老現在在哪?”

“回家了。他說明天再來。”

陸衛東沒有追問他留下的那幾本舊賬本是主動展示還是被動出示,也沒有問顧德昌是在什麼場所見到他的。他先讓雷明把記錄本放下,又把韓冰叫過來,讓她核實了一遍顧德昌在筆錄中記錄的孫德海提供的舊賬本年代是否與馬德生丟失的物品年代有重合。韓冰很快做完了核對,說最早的一本可以追溯到六十年代初,正好和糧站物資調撥的高峰期重合。

雷明離開之後,辦公室裡安靜下來。窗外的風穿過楊樹葉子的聲音從縫隙裡滲進來,像是被拉開後又重新合攏的布料。他想起那本舊賬目正在緩慢地朝同一個方向移動——透過趙東陽、透過孫德海、透過馬德生父親留下的舊物,最後抵達一個他還沒能完全看清的位置。它們正在向他展示一條路徑,每一步都落在他視線邊緣,像是被安排好了節奏,只等他跟上。

第二天上午,顧德昌來了。他把一卷地圖鋪在桌面上,用手指在賓縣南邊的位置戳了一下:“孫家溝。離縣城大概三十里地,路不好走。孫德海住在村東頭,一間老平房。他說那些賬本是他從糧站帶出來的,當年清理檔案的時候留下的。”

“他看到你的時候什麼反應?”

“不算意外。像是知道有人會來。”顧德昌說,“他說話不大聲,但每句話都清楚。他說他手上確實有糧站的一些舊賬本,也有些信函,但他沒有拿馬德生家的東西。他承認去年秋天給趙東陽打過電話,問過糧站舊檔案的事,但他說他只是想知道那些賬目有沒有被處理掉。”

“他有沒有提到馬德生父親留下的那些存根?”

“他說他知道那些存根還在,但不知道在誰手裡。他問趙東陽,趙東陽說可能在馬德生家。他沒再問,後來也沒去過。”

陸衛東沒有接話。他在桌邊坐下來,看著地圖上那個被顧德昌用手指點過的地方。他在嫩江當養路工時,工務段也處理過一批舊賬目,上面記錄著幾十年前的物資去向。那些紙張被裝進麻袋送走那天,老周站在門口抽菸,看著那些舊賬本被搬上車。陸衛東從他旁邊走過去的時候,老周沒有轉頭,說了一句:“有些東西爛了,但還在。”陸衛東當時沒明白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但隔了幾年,老周的兒子出事之後,他才隱約理解老周當時想確認的不是物資本身,而是它們留下的空缺。

那些空缺不會消失,只會被移到別處。孫德海問的那些問題,趙東陽確認過的存根位置,馬德生父親櫃子裡那些被壓過的灰塵——它們都在同一個平面上各自靜止著,還沒有被重新排列。而它們之間的連線方式,正在以不規則的間隔逐一顯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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