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科的小張提著勘查箱跟在後頭,開始拍照。閃光燈一閃一閃的,照得屋裡慘白。陸衛東把情況跟李隊長說了——兩個兇手,蒙面,騎摩托車,往北跑了。五西式手槍,兩枚彈殼,但他和王秀英都聽見三聲槍響,還有一槍不知道打哪兒了。一個死者,一個傷者送區醫院了。
李隊長說:“你在這兒盯著現場,我去區醫院看看那個傷者。”
陸衛東點點頭。
李隊長走了。陸衛東站在門口,看著小張一點一點地提取痕跡。櫃檯上血跡的位置,地上的腳印,門上的手印,彈殼的落點。他蹲下來,又看了看那兩枚彈殼。一枚在櫃檯腳邊上,一枚在門口附近。開槍的人,先在櫃檯前面開了一槍,然後走到門口,又開了一槍?不對,王秀英說打人只開了兩槍,趙櫃員中了一槍,小週中了一槍。那第二槍應該是打小周的,可她是在櫃檯後面中槍的,彈殼怎麼會在門口?
他站起來,在腦子裡還原了一遍。兇手進來,站在櫃檯前面,開第一槍,趙櫃員倒下。彈殼落在櫃檯腳邊上。然後兇手走到櫃檯後面,開第二槍,打中小周。彈殼落在櫃檯後面。但地上的彈殼只有兩枚,一枚在櫃檯腳邊上,一枚在門口附近。櫃檯後面沒有彈殼。那第二槍是在門口開的?小周是在門口中槍的?
他問王秀英:“小周是在哪兒中槍的?”
王秀英說:“在櫃檯後面……她想去按警鈴,被槍打中了……”
陸衛東說:“她中槍之後呢?”
王秀英說:“她倒在地上……後來……後來她爬出去了……她說她要去叫人……她爬到門口,被人抱走了……”
陸衛東明白了。小週中槍之後,從櫃檯後面爬到了門口,彈殼卡在她衣服裡,掉在了門口。他走到門口,在地上找了找,果然有一道血痕,從櫃檯後面一首延伸到門口。血己經開始幹了,發黑,但痕跡還在。
他對小張說:“把這道血痕拍下來,順著它找彈殼的位置。”
小張蹲下來,沿著血痕拍了一圈,在門口旁邊找到了彈殼落點的痕跡——地上有一個小小的凹坑,是彈殼掉下來砸的。
陸衛東點點頭。現在對上了。第一槍在櫃檯前面,第二槍在櫃檯後面,彈殼被傷者帶到了門口。那第三槍呢?王秀英說聽見三聲槍響,趙姐中了一槍,小週中了一槍,還有一槍。要麼是兇手開了一槍沒打中,要麼是槍出了毛病,彈殼卡住了。他把這個疑問記在本子上,等小張檢驗彈殼的時候再看。
天快黑了。小張還在裡面忙活,石膏粉、棉籤、放大鏡,一樣一樣地用。陸衛東站在門口,把今天的情況從頭到尾捋了一遍。兩個兇手,蒙面,騎摩托車,後輪磨損嚴重。五西式手槍,兩枚彈殼,三聲槍響。兇手對儲蓄所很熟,知道錢在哪兒,知道櫃檯後面有警鈴,知道後巷可以跑摩托車。要麼是來過,要麼是有人告訴過他。
李隊長從區醫院回來了。他下了車,臉色比剛才鬆了一點。“小周沒大事,胳膊中了一槍,骨頭沒事,取出了彈頭。那個修車的退伍兵叫張德福,一首守在醫院,還幫忙聯絡了家屬。是個穩當人。小周說看清了一個兇手的眼睛,高個子的那個,眼睛挺大,眉毛很濃。別的沒看清。”
陸衛東說:“能畫像嗎?”
李隊長說:“己經讓人去請畫像的了。”
陸衛東說:“王秀英聽見三聲槍響,現場只有兩枚彈殼。第三槍要麼打飛了,要麼彈殼被卡住了。等小張檢驗完彈殼,看看有沒有啞火的痕跡。”
李隊長點點頭,說:“你今天先回去,明天一早再來。老趙和小劉在排查附近住戶,老韓在查摩托車。有訊息通知你。”
陸衛東說:“我不回去了。在辦公室眯一會兒就行。案子剛發生,回去也睡不著。”
李隊長看了他一眼,沒再勸。
晚上,陸衛東坐在辦公室裡,把今天現場的筆記翻了一遍又一遍。兩枚彈殼,五西式手槍。摩托車,兩個兇手,一個高個子,眼睛大,眉毛濃。藍色勞動布工作服,棉帽子,蒙面。往北跑了。他把這些線索一條一條寫在本子上,又在後面打了個問號——第三槍打哪兒了?
小張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化驗報告。“彈殼檢驗完了,兩枚都是從同一支槍裡打出來的。沒有啞火的痕跡,也沒有卡殼的痕跡。第三槍要麼沒打中,彈殼掉在別處被撿走了,要麼就是王秀英聽錯了。”
陸衛東說:“王秀英沒聽錯。她在現場,離得最近,她聽得最清楚,而且我在公交車上也聽到了三聲槍響。”他把本子合上,站起來走到窗邊,點上一支菸。
老趙也回來了,推門進來說:“附近住戶問了一遍,沒人看見兇手的長相。有兩個老太太說聽見摩托車響,往北邊去了,別的一概不知。老韓那邊在查摩托車,鐵鋒區有摩托車的人不多,明天一早能出名單。”
陸衛東點點頭,說:“辛苦了,回去歇著吧。”
老趙說:“你呢?”
陸衛東說:“我再待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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