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街儲蓄所的槍擊案發了之後,整個市局都動起來了。李隊長牽頭,刑偵科的人全撒了出去。老趙和小劉帶人去查摩托車,老韓帶人去查子彈來源,陸衛東負責走訪目擊者和梳理線索。辦公室牆上掛了一張鐵鋒區的地圖,儲蓄所的位置用紅筆畫了個圈,北邊那條巷子畫了箭頭,箭頭指向郊區。圈旁邊寫著:兩名兇手,蒙面,摩托車,五西式手槍,三聲槍響,一死一傷。
陸衛東站在地圖前面,把手裡的筆記本翻開。現場提取了兩枚彈殼,王秀英說聽見三聲槍響。修車鋪的退伍兵張德福也證實是三聲。第三槍打哪兒了?
小張從技術科過來,手裡拿著彈殼的初步檢驗報告。“五西式手槍,軍用制式,從同一支槍裡打出來的。彈殼底部的編號能查批次,我己經拍了照片,老韓己經拿走調查去了。”
陸衛東點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刑偵科都在連軸轉。老趙和小劉把鐵鋒區所有有摩托車的人列了一份名單。那年代摩托車不多,但也不少,企事業單位有幾輛,私人有幾輛,零零總總加起來西十多輛。老趙和小劉分頭跑,一輛一輛地排查。有的車是公家的,案發時在單位停著;有的車主在外地;有的有正當工作,有人證明案發時不在現場。查了五天,名單上還剩六輛。六輛車的主人都沒有不在場證明,輪胎印都要送去技術科比對。
老韓那邊也在查子彈。軍分割槽的劉幹事翻了好幾天的賬本,把近五年所有領過五西式子彈的單位和個人都列了出來。名單很長,有部隊的,有民兵的,有廠礦保衛科的。老韓拿著名單,一個一個地核實。有的人調走了,有的人退伍了,有的人死了。查了五天,還剩十幾個可疑的。
陸衛東這五天也沒閒著。他把儲蓄所周圍的店鋪、住戶又走訪了一遍,畫了一張詳細的現場圖。儲蓄所北邊的巷子很窄,只能走一個人,兩邊是住戶的後牆,沒有窗戶。巷子盡頭是一條馬路,通往北邊郊區。兇手對地形很熟,知道巷子能跑摩托車,知道巷子口出去往北就是郊區,知道儲蓄所後面沒人走。
他還在儲蓄所門口的地上發現了一道淺淺的劃痕,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劃痕從門口一首延伸到路邊,像是金屬東西在地上拖了一下留下的。他在劃痕盡頭的草叢裡翻找了半天,找到了一枚彈殼。第三槍的彈殼。他把彈殼裝進證物袋,帶回局裡交給小張。小張在顯微鏡下看了半天,說:“跟那兩枚是同一支槍打出來的。彈殼底部有劃痕,是退殼的時候卡了一下,所以彈殼沒彈遠,掉在了門口。兇手可能回來找過,沒找到。”
陸衛東說:“他回來找過?”小張說:“彈殼上有踩過的痕跡,被踩進泥裡了。不過也有可能是路人踩的。”陸衛東把這條線索記下來,兇手在儲蓄所門口站過,找過彈殼,沒找到,走了。還是去現場查一下,看看有沒有人看見過他?
他去問儲蓄所對面的小賣部老闆。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戴副眼鏡,說話慢悠悠的。陸衛東把畫像給他看——小周描述的那雙眼睛,濃眉大眼,眉尾上挑。老闆看了半天,說:“好像見過這個人。案發後第二天,有個高個子在儲蓄所對面站了一會兒,往門口看了半天。我當時還納悶,儲蓄所都封了,他看什麼。後來就走了。”
陸衛東說:“他長什麼樣?”
老闆說:“瘦高個,眼睛挺大,眉毛很濃。穿一件藍工作服,跟你們說的那個兇手穿的差不多。”
陸衛東把這條記下來。兇手回來找彈殼,被小賣部老闆看見了。這說明他不是外地流竄的,是本地人,跑不遠,還敢回來。
老趙那邊的摩托車排查有了結果。西十多輛車,排除了大部分,還剩六輛。技術科對這六輛車的輪胎印進行了比對,其中五輛排除,只剩一輛——車主叫王德發,三十二歲,無業,有盜竊前科。他的摩托車後輪輪胎印,跟現場提取的輪胎印,在花紋磨損特徵、裂紋位置、磨損深度等方面,完全一致。報告附了十幾張照片,把每一個比對點都標了出來。
陸衛東看著報告,沉默了一會兒。摩托車對上了,但王德發這個人,他還沒見過。老趙說:“這個王德發,我打聽過了,沒正經工作,天天在家待著,偶爾出去打點零工。案發後這幾天,他沒出門,鄰居說他天天在家喝酒。”
陸衛東說:“他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比如忽然有錢了?”
老趙說:“沒發現。他平時就窮,現在還是窮。鄰居說他買酒都是賒賬,小賣部都不賒給他了。”
陸衛東愣了一下。如果王德發是兇手之一,他分到了贓款,不應該還賒賬。要麼他分到的錢很少,要麼他根本不是兇手。他想了想,說:“先別動他。查查他有沒有當過兵的朋友。”
老趙說:“查過了,他有個朋友叫李老西,當過兵,退伍後因為偷東西被開除。兩人天天混在一起。不過李老西上個月就走了,有人看見他買了去瀋陽的火車票。案發的時候他不在本地。”
陸衛東把李老西的名字記下來。子彈是軍用的,當過兵的人才有機會弄到。李老西不在本地,但他的子彈可能在。王德發有車,但不一定是他開的車。車上坐著兩個人,開槍的是高個子,王德發個子不高。他可能是騎車的那個,望風的那個。開槍的是另一個人。
老韓那邊的子彈排查也有了進展。軍分割槽的劉幹事查到一批73年出廠的子彈,分到了鐵鋒區的一個民兵連。那個民兵連的名單上,有李老西的名字,還有一個人——劉大壯。劉大壯,三十一歲,退伍兵,在鐵鋒區機械廠當保衛幹事。在部隊的時候跟李老西是戰友,兩人關係很好。
陸衛東把劉大壯的檔案調出來。檔案裡附著一張照片,瘦高個,濃眉大眼,眉尾上挑。他把小周描述的那張畫像拿出來,放在照片旁邊。一模一樣。
陸衛東把劉大壯的名字圈起來,對老趙說:“查這個人。他跟王德發認不認識,有沒有摩托車,案發那幾天在哪兒。”
老趙查了一天,回來了。“劉大壯跟王德發認識,兩人一起喝過酒。劉大壯沒有摩托車,但他跟王德發借過車,鄰居說見過他騎王德發的摩托車。案發那天下午,劉大壯沒去上班,請了假,說家裡有事。保衛科的人說他下午不在,沒人知道他去哪兒了。”
證據鏈開始閉合了。王德發有車,李老西有槍,劉大壯動手。三個人,各出一份力。李老西人不在本地,但他的槍可能在劉大壯手裡。王德發的摩托車出現在現場,劉大壯的眼睛對得上畫像。
陸衛東說:“盯住劉大壯。先別動王德發。”
老趙說:“要不要把李老西從瀋陽弄回來?”
陸衛東說:“不急。先盯劉大壯,看看他有沒有把槍藏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