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茶涼。茶涼了，人還在。可人走的那天，茶就涼了。
一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五日。星期一。
林淵到公司的時候，氣氛不對。不是那種隱隱約約的不對，是寫在臉上的不對。走廊裡沒人說話，茶水間沒人聊天，每個人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都低著頭，腳步匆匆。他走到工位，坐下。老王沒像往常那樣探過頭來打招呼，縮在椅子上，盯著電腦螢幕，一動不動。
“老王？”林淵喊了一聲。老王沒反應。他又喊了一聲。老王慢慢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林淵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像是害怕，又像是別的什麼。
“林淵，”老王壓低聲音，“馬經理被調走了。”
林淵愣住了。“什麼？”
“今天早上剛出的通知。調去分公司，明升暗降。”老王的聲音更低了，“鄭總的人接手了。”
林淵坐在那兒，腦子裡一片空白。馬經理是他的首屬領導，也是他在公司唯一的靠山。雖然馬經理沒幫他什麼忙，可至少沒害過他。鄭總來了以後，馬經理是唯一一個在會議上替他說過話的人——“林淵最近狀態不錯，再給他點時間。”
現在他走了。
林淵開啟電腦，郵箱裡有一封新郵件。發件人：人事部。主題：關於馬建國同志的職務調整通知。他點開，掃了一眼。措辭很官方——“因工作需要，經研究決定……”林淵關掉郵件，靠在椅背上。他想起馬經理上週五下班的時候，站在走廊裡，跟每個人說“下週見”。輪到他時，馬經理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淵，好好幹。”說完就走了。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他。
二
上午十點，新領導來了。姓趙，三十出頭，穿著筆挺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能照見人影。他站在部門前面，掃了一眼所有人，目光在林淵臉上停了一下。
“我叫趙剛。以後你們歸我管。”他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很清楚，“公司的規矩，大家都清楚。業績說話，其他都是廢話。以前怎麼做的，我不管。以後，按我的規矩來。”
他頓了頓。
“馬經理留下的人，我會一個一個看。能幹的留下，不能幹的走人。”
會議室裡很安靜。沒人敢出聲。趙剛走了以後，老王探過頭來。“林淵，你小心點。”
林淵看著他。“怎麼了？”
“趙剛是鄭總的人。馬經理的人，他一個都不會留。”
林淵沒說話。他想起馬經理走之前那句話——“好好幹”。不是鼓勵，是告別。他知道自己要走，可他沒告訴任何人。
三
下午，林淵被叫去趙剛辦公室。門關著，他敲了敲門。
“進來。”
趙剛坐在馬經理以前的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擺著馬經理以前的東西——筆筒、檯曆、那盆養了好幾年的綠蘿。全都換了。新的筆筒，新的檯曆，綠蘿也不見了，換成了一盆仙人掌。
“林淵？”趙剛看著他，“坐。”
林淵坐下。
趙剛翻了翻面前的檔案。“你的考勤，很差。請假多，遲到多。業績，一般。”他抬起頭，“馬經理在的時候，沒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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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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