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走了。”林淵說，“走的時候，笑了。”
男人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那就好。”
六
晚上，林淵回到家。院子裡空空的，那些鬼魂不在。但他知道，他們還在——在巷子的某個角落，在那些老房子裡，在等著。
他坐在堂屋裡，翻開本子，看著那些名字。劉長河，王秀蘭，李強，陳軍……幾十個名字，幾十個家，幾十個等著的人。他一個一個找，一個一個傳話。有的找到了，有的沒找到。有的家人還在，有的搬走了，有的也死了。
他幫老劉頭傳了話，幫王阿姨傳了話，幫小李傳了話。可陳奶奶的兒子，還沒找到。陳軍。在南方。好多年沒回來了。他查了，查不到。名字太普通，地址太模糊，時間太久了。
他合上本子，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月光很亮，照在石榴樹上。那幾個小芽又長大了一點。他看著那些小芽，忽然想起陳奶奶說的話：媽做了他最愛吃的豆腐腦，等他回來吃。他站在窗前，輕輕說了一句：“陳奶奶，我會找到的。”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像是有人在回答。
七
第二天，林淵去上班。打卡，綠燈亮了。他走進辦公室，坐下，開啟電腦。開始幹活。
手機響了。是群裡的訊息。老張發了一張圖，是他家院子裡的梅花，快謝了。李姐發了個點贊。王老師發了個笑臉。小陳發了一句話：“林哥，拆遷的事我聽說了。需要幫忙嗎？”
林淵看著這條訊息，心裡有點暖。他回：“需要。幫我查一個人。陳軍，南方，不知道哪個城市。”
小陳回：“好。”
林淵放下手機，繼續幹活。中午，他吃了飯，沒午睡，繼續做方案。下午，他把方案交上去。馬經理看了看，點點頭。“還行。”
林淵鬆了口氣。回到工位，手機響了。是小陳的微信：“林哥，查到了。陳軍，在深圳。一個電子廠打工。”
他發了一個地址。林淵看著那個地址，心裡有點複雜。深圳。好遠。
他回：“謝謝。”
小陳回：“要我去嗎？”
林淵想了想。去深圳，要請假，要買票，要花時間。可他答應過，一個一個找。他回：“我自己去。”
八
星期五，林淵請了假。去深圳。
飛機上，他看著窗外。雲層很厚，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見。他想起陳奶奶，想起她說的話：媽做了他最愛吃的豆腐腦，等他回來吃。他想起那些鬼魂，想起他們站在月光下，看著他，等著他。他想起他爸，想起他爸找了三十年，沒找到。他找到了。替他爸找到了。
飛機落地的時候，天己經黑了。他打車去那個電子廠，在門口等著。下班的時候，人潮湧出來，他站在門口，一個一個看。看到一個西十來歲的男人，穿著工裝，滿臉疲憊。他走過去。
“你是陳軍？”
男人愣了一下。“我是。你是誰？”
林淵看著他。“你媽讓我給你帶句話。”
男人的臉一下子變了。“我媽？我媽走了好多年了。”
林淵點點頭。“我知道。”
男人看著他，眼神複雜。“你……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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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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