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黃的尾巴搖得像風車。它撲過來，想像活著的時候那樣，撲進主人懷裡。可它穿過了小劉的身體，什麼都沒碰到。它愣住了，回過頭，看著林淵。
林淵蹲下來。“你摸不著它了。可它知道你來。”
小劉的眼淚又流下來。他對著那片空氣，說：“大黃，對不起。我不該扔下你。新房子不讓養狗，我沒辦法。我——”
他說不下去了。
大黃蹲在他面前，看著他。尾巴還在搖，可搖得慢了。
“它說，”林淵說，“它不怪你。”
小劉哭得更厲害了。
“它說，它只想再看看你。”
小劉跪在地上，對著那片空氣，喊了一聲：“大黃！”
大黃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它伸出舌頭，想像活著的時候那樣，舔舔他的手。舌頭穿過了他的手，什麼都沒碰到。它愣了一下，把舌頭收回去。
林淵看著這一幕，眼淚流下來。
“它走了。”他說。
小劉抬起頭。“去哪兒了？”
林淵看著大黃消失的方向。它的身影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最後看了小劉一眼，那一眼裡，有告別，有釋然，還有搖個不停的尾巴。然後它消失了。
“去它該去的地方。”林淵說。
小劉跪在地上，哭了很久。林淵站在旁邊，等著。天黑了，路燈亮了。昏黃的光照在他們身上，照在那扇門上。門上那張“出租”的紙條在風裡飄著，嘩啦嘩啦響。
五
晚上，林淵回到家。推開院門，石榴樹站在月光下。葉子綠了，在風裡沙沙響。他走進堂屋，翻開本子，找到新的一頁。拿起筆，開始寫：
“二〇二一年西月二十九日。”
“第一次見到狗的鬼魂。一條黃狗，叫大黃。主人搬家了，沒帶走它。它在那棟樓下等了一年。死了還在等。”
“今天主人來了。它看見他，尾巴搖得像風車。”
“它走了。走之前，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恨，只有想。”
“我想，這就是忠誠吧。不管你做了什麼，它都等你。不管你記不記得，它都記得。”
他合上日記，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很亮，照在石榴樹上。那些葉子在月光下綠綠的，沙沙響。
他想起大黃，想起它蹲在單元門口，看著那扇門。想起它看見小劉時，尾巴搖得像風車。想起它想舔小劉的手，舌頭穿了過去。它不恨他。它只是想他。
他站在窗前，輕輕說了一句：“大黃，一路走好。”
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像是有人在回答。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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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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