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走了，狗還在等。有些狗走了，人卻忘了。
一
二〇二一年，西月二十八日。星期三。
林淵是被一陣涼意弄醒的。不是那種從門縫裡滲進來的涼，是那種貼著臉的、像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的涼。他睜開眼，天還沒亮，屋裡很暗。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他慢慢坐起來。
床邊蹲著一條狗。
不是活狗。是鬼魂。一條土狗，黃毛，耳朵耷拉著，尾巴夾著。它蹲在那兒，看著他，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林淵愣住了。他見過很多鬼魂——老人、孩子、男人、女人。可他沒見過動物的。他不知道動物也有鬼魂。
狗看著他，沒動。就蹲在那兒，尾巴輕輕搖了搖。
林淵伸出手，想像摸活狗那樣摸摸它的頭。手穿過了它的身體，什麼都沒碰到。狗歪了歪頭，好像在說：你摸不著我，可我知道你想摸。
“你是誰家的？”林淵問。
狗當然不會說話。它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穿門而出。林淵坐在床上，愣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穿上衣服，跟了出去。
二
狗在巷子裡跑。不，不是跑，是飄。它的腳不沾地，身體在半空中浮著，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葉子。它跑幾步，停下來，回頭看看林淵，等他跟上，再繼續往前。林淵跟著它，穿過一條又一條巷子，穿過還沒拆完的老城區，穿過那些牆上畫著“拆”字的舊房子。
天慢慢亮了。
狗在一棟樓前停下來。六層，灰撲撲的，牆皮剝落了一大片。樓下的垃圾桶倒了，垃圾灑了一地，沒人收拾。狗蹲在單元門口，看著那扇鐵門，一動不動。
林淵走過去。“這是你家？”
狗沒動。它看著那扇門，尾巴輕輕搖了一下。
林淵站在它旁邊，看著那扇門。門上貼著一張紙，己經褪色了，上面寫著“出租”兩個字，還有一個電話號碼。他掏出手機，撥了過去。
響了幾聲，有人接了。“喂？”
“你好，請問這房子是您出租的嗎？”
“是啊。你要租房？”
“不是。我想問一下，之前的住戶養過一條狗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養過。一條黃狗。搬家的時候沒帶走。”
林淵心裡一緊。“沒帶走？”
“嗯。說是帶不走，新房子不讓養。就扔這兒了。”
林淵看著那條蹲在門口的狗。它還在等。等主人回來接它。可主人不會回來了。
“後來那條狗呢？”林淵問。
“不知道。可能是跑了吧。也可能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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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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