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隔著螢幕見了最後一面。有些人，連螢幕都沒等到。
一
二〇二一年，西月二十五日。星期日。
林淵接到周姐的電話時，正在院子裡給石榴樹澆水。周姐的聲音比平時低，低得像怕驚動什麼。
“有個事，你得去看看。”
“什麼事？”
“城南，一個老小區。有個老太太，困了快一年了。”周姐頓了頓，“她是疫情的時候走的。家裡人沒能見她最後一面。”
林淵的手停在半空。疫情。那場讓所有人都關在家裡的災難，己經過去一年多了。可有些東西，還沒過去。
“她兒子在外地，封城了，回不來。”周姐的聲音更低了，“她在醫院走的，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死後火化，骨灰都沒人領。後來解封了，兒子回來，把骨灰領走了。可她自己——”
她沒說完。林淵懂了。
“她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她以為自己還活著。”
二
城南，一個老小區。林淵到的時候，天快黑了。小區很舊，牆皮剝落，露出底下的紅磚。樓下有幾個老頭在下棋，聲音很大，像是在吵架。林淵從他們身邊經過，沒人抬頭看他。
小陳在樓下等著，看見他，迎上來。“林哥，三樓，302。”
兩個人上樓。樓道很暗，聲控燈壞了大半。每走一步，腳下都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像在嘆氣。到三樓，小陳停下來，指了指左手邊那扇門。門是舊式的防盜門，綠漆剝落，露出底下的鐵鏽。門框上貼著一張褪了色的福字，角都捲起來了。
林淵站在門前，感覺到那股涼意。不是冷，是那種黏糊糊的、讓人喘不上氣的涼。從門縫裡滲出來，從鎖孔裡滲出來，從牆裡滲出來。
“她在裡面？”林淵問。
小陳點點頭。“從不出門。每天坐在客廳裡，看電視。看的都是疫情那段時間的新聞。”
林淵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門沒鎖。吱呀一聲，慢慢開了。裡面的景象，讓林淵愣住了。
客廳不大，收拾得很乾淨。沙發上坐著一個人——不對，是一個鬼。七十多歲，瘦，頭髮全白了，穿著件碎花棉襖。她坐在沙發上，面前開著電視。電視裡在放新聞，是去年的新聞——封城、方艙、醫護人員穿著防護服。她看得很認真，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聽見門響，她慢慢轉過頭。一張蒼白的臉，皺紋很深，眼睛很小，但很亮。她看見林淵，愣了一下。
“你是誰？”
林淵走進去。“我叫林淵。您呢？”
“我姓陳。”她說，“陳桂蘭。”
“陳奶奶，您在幹什麼？”
陳奶奶指了指電視。“看新聞。看看什麼時候解封。解封了，我兒子就能回來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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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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